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。
夜風吹在李世民臉上。帶著點汽車尾氣的乾燥味。
他邁出腳,擡頭看天。
天是黑的,但城市亮得像白晝。
沒有一盞燈籠。沒有一絲火光。
李世民被刺眼的白光晃得本能擡起胳膊,袖子擋在眼前。眼淚瞬間從眼角沁了出來。
“佛祖顯靈了!”
房玄齡撲通一聲跪在灰白色的水泥台階上。官帽歪到後腦勺。
他顫抖著手,指著前方的半空。
幾百米高的半空中,懸著一個巨大的人像。
那是個穿著紅裙的女人。手裡端著一瓶發泡的黑水,正在仰頭喝。嘴唇紅得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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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低頭,沖著下方的街道笑了一下。
程咬金渾身肥肉一哆嗦,反手去摸腰間的刀。
摸了個空。他的不鏽鋼砍刀早被扣在港口了。
“妖怪!幾百丈高的女妖精!”程咬金破了音,雙腿打閃,往李世民背後躲。
李世民放下胳膊。眼球被強光刺得生疼。
他死死盯著那巨大的人像。
沒有實體,光聚成的幻影。
他喉結滾動,咽下一口帶土腥味的幹唾沫。
站台外,是一條寬闊得能並排跑二十輛馬車的黑色大路。
路麵平整得沒有一道縫。
兩側立著一排排幾十米高的鐵杆子。杆子頂端掛著發白光的鐵盒子。
幾百上千個“小太陽”,硬生生把黑夜烤成了正午。
“唰——”
一個鐵殼子貼著馬路飛馳而過。沒有馬拉,沒有輪轂的木頭聲。
隻有橡膠輪胎摩擦柏油路麵的輕微呼嘯。
緊接著,十幾個流線型的鐵殼子呼嘯而過。尾部的紅燈在夜色裡拉出一條條長線。
速度快得連車裡坐著的人臉都看不清。
“長安的八百裡加急快馬,跑不過這鐵皮箱子。”
李靖站在台階上,手指死死摳著腰帶。
老將的肩膀垮了。大唐引以為傲的騎兵速度,在這些地上亂竄的鐵盒子麵前,慢得像蝸牛。
李世民沒說話。他邁開腿,走下台階。
走到街邊。
路牙子上擠滿了人。男男女女,密密麻麻。
這裡沒有宵禁。
大唐一到天黑,長安城裡敲響凈街鼓,誰敢在街上晃蕩,直接亂棍打死。
但這座城市,夜生活才剛開始。
路過的行人衣著光鮮。顏色亮得紮眼。
沒有一塊補丁。連最普通的麵料,都平整得沒有一絲線頭。
李世民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。
穿著紅白相間的短褂,腳下踩著帶四個輪子的木闆。
那孩子呲溜一下從他身邊滑過去。
手裡舉著一根炸得金黃的雞腿,啃得滿嘴是油。
長孫無忌盯著那半啃的雞腿,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大唐遇上災荒,五姓七望的家主都得喝粟米粥。
這裡的半大孩子,大晚上隨便在大街上啃肉。
街邊擺著一溜推車攤位。
熱氣騰騰。
烤肉的油脂味混合著甜膩的奶香,直往大唐君臣的鼻子裡鑽。
攤主熟練地翻動鐵簽子。牛肉串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,撒上一把紅色的孜然粉。
幾個穿著露胳膊短裙的女孩站在攤位前。
長孫皇後看了一眼,羞得趕緊拿帕子捂住眼。
“傷風敗俗……衣服連胳膊都遮不住。”
但她從指縫裡偷看那裙子的料子。那種艷麗的寶藍色,大唐的織染局染上百遍都出不來。
更要命的是,這些行人手裡都捏著一塊發光的方磚。
扁平,黑色。
人的臉被屏幕的幽光照亮。大拇指在平滑的玻璃麵上飛快戳動。
沒人聊天。全盯著手裡的磚塊看。
還時不時發出傻笑。
程咬金湊近一個等紅燈的路人。
路人的屏幕裡正放著一段跳舞的視頻。
“小人在磚頭裡跳舞?”程咬金倒吸一口涼氣,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腦門上。
“把活人拘在方盒子裡,這是哪門子的邪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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