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夜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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淘汰賽前一天的晚上，薑時願睡不著。
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訓練結束後她喝了一杯咖啡——蘇桐泡的，說“提提神”，結果提得太過了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。
十一點，她坐起來，打開手機。
訓練室裡還有人——她看到方旭發的朋友圈，一張訓練室的照片，配文“夜戰”。周硯在下麵評論說“方旭你瘋了明天打比賽你還練”。方旭回複說“睡不著”。
原來不止她一個人睡不著。
她穿上外套，走出宿舍。走廊的夜燈亮著，燈光昏黃，把地板照得像一條發光的河。
訓練室的門虛掩著，裡麵有光。
她推門進去。
方旭在打排位，周硯不在。但最裡麵那台電腦前坐著一個人——傅沉舟。
他聽到腳步聲，轉過頭來。看到是她，又轉了回去。
“你怎麼也沒睡？”薑時願走到自己的機位前坐下。
“睡不著。”
“你也喝了蘇桐的咖啡？”
“沒喝。”
“那為什麼睡不著？”
他沒回答。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你想問題的時候會失眠？”
“有時候會。今天是想太多了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明天的比賽。想EP會怎麼打，想我們會不會輸。”
傅沉舟的手停了。他摘下耳機，轉過身來看著她。
“你怕輸？”
“怕。”薑時願老實說，“不是怕輸本身，是怕輸了之後對不起那些支持我們的人。今天比賽的時候，我看到觀眾席上有人舉著我的牌子。一個我不認識的人，花時間做了牌子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來看我比賽。如果我輸了，我會覺得對不起他。”
傅沉舟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第一年打職業的時候，”他說，“也這麼想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輸了一場很重要的比賽。賽後有個粉絲在場館外麵等我，等了三個小時，就為了跟我說一句‘沒關係，下次加油’。”
薑時願看著他。
“從那以後我就不怕了。”傅沉舟說，“不是因為不怕輸，是因為我知道，那些支持你的人，不是因為你能贏才支持你。他們是支持你這個人。你贏了，他們高興。你輸了，他們也還在。”
訓練室裡很安靜。空調的嗡嗡聲，電腦風扇的轉動聲，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“傅沉舟。”薑時願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輸過很多次嗎？”
“不少。”
“最慘的一次是什麼時候？”
傅沉舟想了想。“去年夏季賽決賽，我們被EP三比一。最後一場我被李牧單殺了三次。”
“三次？”
“三次。同一個位置，同一個打法。”
薑時願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——傅沉舟，那個被稱為“神”的男人，被同一個人單殺三次。那種感覺，一定不好受。
“你怎麼熬過來的？”
“沒熬。就是練。每天多練兩個小時，練到再遇到同樣的情況能本能地反應。”
“練了多久？”
“到現在還在練。”
薑時願看著他。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，眉骨、鼻梁、下頜線，每一個線條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的。
“傅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打職業？”
他沒立刻回答。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因為喜歡。”
“就因為這個？”
“這個還不夠？”
薑時願想起自己之前問過他同樣的問題，他給了同樣的答案。她當時覺得“喜歡”太輕了，不足以支撐一個人放棄那麼多東西。但現在她忽然明白了。
喜歡就是喜歡。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意義。就是喜歡。
就像她喜歡打遊戲。不是因為能賺錢，不是因為能出名，是因為在遊戲裡的那個自己，是她最喜歡的樣子。
“我懂了。”她說。
“懂什麼了？”
“懂你為什麼話少。因為你把所有的話都留給自己了。”
傅沉舟看著她，眼神裡有一點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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