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走出車站，深吸了一口氣。“空氣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家裡的空氣有味道。土的味道，樹的味道。上海沒有。”
傅沉舟也吸了一口氣。“聞到了。”
“聞到什麼了？”
“土和樹。”
薑時願看了他一眼，打了輛車，報了醫院的地址。她媽去複查醫生說住院再觀察兩天。
醫院在市中心，不大，但乾淨。薑時願帶著傅沉舟穿過走廊，上了三樓，推開了一間病房的門。
“媽。”
她媽靠在病床上，正在看手機。聽到聲音抬起頭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願願！”然後她看到了薑時願身後的傅沉舟，笑容凝固了。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隊長，傅沉舟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傅沉舟微微點了下頭。
她媽看著他又看著薑時願，用眼神問：隊長？你來就來還帶隊長來？薑時願用眼神回答：他自己要來的。兩個人的眼神交流持續了三秒，她媽先放棄了。
“坐，坐。小夥子你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麼？”
“高鐵上的盒飯。”
“盒飯哪行？願願你帶人家去吃好的。”
“媽，我剛到，你讓我歇會兒。”
“你歇什麼？你在高鐵上不是歇了一路嗎？”
薑時願深吸了一口氣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。傅沉舟站在門口，看起來有點不知道該坐哪兒。她媽指了指床邊的另一把椅子。“坐啊，站著乾嘛？”
傅沉舟坐下來，腰挺得很直，像一個來麵試的人。
薑時願看了他一眼，差點笑出來。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姿態——平時在訓練室裡他都是窩在電競椅裡的，放鬆得像一隻貓。現在他坐得像一根尺子，渾身上下寫著“我很嚴肅”。
“小夥子你多大了？”她媽問。
“二十一。”
“家裡哪裡的？”
“上海。”
“做什麼工作的？”
“打職業的。跟願願一樣。”
她媽點了點頭。“你爸媽做什麼的？”
薑時願插嘴了。“媽，你查戶口呢？”
“我問兩句怎麼了？他是你隊長，我了解一下不行嗎？”
“行行行，你問。”
她媽繼續問：“你爸媽做什麼的？”
“做生意。”傅沉舟說。
“什麼生意？”
“製造業。”
薑時願又插嘴了。“媽，他爸是傅榮生。”
她媽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傅榮生是誰，但“製造業”和“上海”這兩個詞加在一起，她大概能猜到是什麼級別。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了。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媽，手術傷口疼不疼？”薑時願打破沉默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上次也說不疼，結果一晚上沒睡。”
“這次真不疼。”
“你發誓。”
她媽笑著舉起手。“我發誓。這次真不疼。”
薑時願看著她媽的笑臉，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。她媽看起來確實好多了——臉色比視頻裡紅潤，精神也比前幾天好。
“我爸呢？”她問。
“去上班了。他說明天請假陪你。”
“不用他請假，我就待一天，明天下午就走了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
“還要訓練。春季賽在打。”
她媽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“行。訓練重要。你好好打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她媽看向傅沉舟。“小夥子，願願在你們隊裡，麻煩你多照顧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“她脾氣不好，說話不好聽，但她心不壞。”
“媽。”薑時願的臉有點熱。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你承認吧，你脾氣就是不好。”
“我這叫有性格。”
“那叫嘴硬。”
傅沉舟在旁邊安靜地聽著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她媽看了看傅沉舟，又看了看薑時願，眼神變了。不是之前那種“查戶口”的眼神，是一種更柔軟的、薑時願看不太懂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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