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條消息,下意識將手中的密函送到蠟燭前,打算燒毀,但是火舌舔上密函的時候,他的手卻猛地收回來,一掌將密函拍在桌案上。
火焰在他的掌心中泯滅,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他還有一條消息沒看。
他神色陰沉的盯著那張密函看了片刻,隨後咬著牙,又一次將密函送到蠟燭前,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蠟燭,眼睜睜的看著蠟燭將密函燒滅。
他絕不會再看。
——
待到密函被燒成飛灰,耶律青野在案邊坐了片刻,後提了一隊親兵出來,命對方接近萬花城遠遠看看情況。
他安排這些的時候,有冷風從帳篷外麵鑽進來,卷起耶律青野的長袍,也將桌案上的密函飛灰吹散。
飛灰席卷,最後消散,耶律青野再也不會知道那一行字是什麼。
隻是在冷風嘯麵的那一刻,他不受控製的又去想,長安現在,應當也很冷吧?
——
長安確實有些冷。
金秋十月,人們的衣裳從薄紗裙擺換成了薄棉錦緞,但並不算寒骨,長安眾人掐算著吉時,準備前往大別山。
人群從長安城出發,一輛輛馬車組成一個長長的車隊,遠遠望去,像是一隊長龍。
他們今日至此,是共同歡慶一大喜事:太後壽宴將至。
太後的壽宴定在大別山中,此山巍峨,秋日間黃葉瑟瑟,山沉遠照,此地動獸極多,適合夜獵。
大別山算是位於長安周邊,馬車跑過去要一日半的時辰,禮部的人、金吾衛、東廠、控鶴監的人在宴會沒開始前,便早早便去了山中操辦,先是包下來山腳下的大別山莊,後是探好山間的山道廟宇,早些年,先皇曾在大別山留有一個皇家園林,現在正好操辦起來,但除了皇家園林之外,其餘的地方都沒調查明白。
四撥人前前後後將大別山摸了一小半,也沒摸透。
沒辦法,山間太大了,人一走進去,不辯方向,不明南北,若是不認識路,都能活生生困死在裡麵。
幸而這一小半就夠用了,這些貴人們身嬌體貴,又有金吾衛相隨,不會進到太深處去,隻需要在附近的林子裡放一些被提前打過麻醉沸的動物,供貴人們消遣消遣便是。
東廠的太監們圍出了一塊地方,專門用來給宴席上的貴客們打獵,禮部的人去準備酒席,金吾衛們開始巡邏,控鶴監的人反倒無事,一直在山間亂走,東廠的人背地裡罵,不知道這群死人都在乾什麼。
這些罵聲偶爾也隨著控鶴監的人的嘴傳到林元英的耳朵裡,林元英並不在意,隻散漫的扯了扯嘴角,瞧著天色算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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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日子一點點溜走,壽宴是十月七日辦,在十月五日時,太後便帶著長公主、幼帝與文武百官浩浩蕩蕩而來,走了一個半日,十六日正午才到。
山中有別院與寺廟,還有一處早些年皇家留下的園林。
到了山間後,按照官階分院子,這山間條件差,基本都是一家人擠在一個小院子裡,十分逼仄,宋知鳶則占了永安的便宜,與長公主一起住進了皇家園林裡的宮殿中。
這宮殿名喚棲鳳宮,與太後的常芳宮相鄰,就幾步路的事兒。
她們倆也不是一起圍獵了,但還是難得見到這麼多人,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,她們倆說話還不夠,還要跑出來亂走,結果正好撞見要入殿的太後。
太後見了她們倆,就笑眯眯的給她們倆一人一張好弓,讓她們倆自己去玩兒。
看著這倆孩子一起昂首挺胸的走在陽光裡,被眾人簇擁追捧,太後高高的昂起下頜。
那時候的太後以為,她會永遠站在頂端,她的女兒會永遠光芒萬丈,而她的女兒對母親的野心一無所知,隻像是一隻快樂小鳥一樣,撲棱著翅膀,撞進密林中。
密林像是一道深深地大口,轉瞬間便吞了公主,瞧不見了。
太後不曾多想,轉過身來道:“燒水沐浴。”
今夜要開宴,她要早做準備。
——
常芳宮內。
宮內淨室中,太後浸躺在寬大的浴桶之間。
花瓣在浴桶之中上下浮動,氤氳的水汽在半空中緩緩上升,微燙的水浸泡著肌膚,一旁的小丫鬟出去倒水後,久久不曾回來。
太後倚在桶中,正半睡半醒之時,終於聽見了一道腳步聲踩水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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