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那隻眼死死盯著陸青川的臉。
盯著盯著，渾濁的眼裡滾下淚來。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他嘴唇哆嗦著，忽然掙紮著要往下跪，“你是陸老將軍的種？你是……三少？”
陸青川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老將軍”三個字，他很多年沒聽人提過了。
破廟裡生了一小堆火。
老卒姓雷，軍中都叫他雷老拐，當年是陸家親兵營裡的什長。
他捧著陸野遞的熱餅，手抖得幾乎拿不住，卻先規規矩矩掰了一半供在火堆前，才肯往嘴裡塞。
“老將軍的名諱，你們……還敢提嗎？”他小心翼翼地問。
陸青川往火裡添了根柴。
“雷什長想說什麼，就說吧。這條巷子裡沒有外人。”
雷老拐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放下餅，從懷裡貼肉的地方摸出個油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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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層層打開，是半塊銅腰牌。斷口參差，牌麵上的字被摩挲得發亮。
“北隘”二字，還認得出。
“當年北隘口一場大火，燒了三天三夜的糧草，朝廷把通敵的罪名扣在老將軍頭上。”雷老拐的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可我們這些活下來的知道，糧草是監軍自己人動的手。老將軍是替人頂了罪，才被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隻是抬起那隻獨眼。
“這半塊腰牌，是老將軍被押走那夜，掰給我留的憑據。他說，另一半，在動手的人手裡。哪天兩塊牌子對上了，案子就有翻的那天。”
火堆劈啪響了一聲。
陸野捏著餅的手指關節泛白，一個字沒說，腮幫子的肌肉卻繃成了石頭。
陸青川垂著眼，火光在他鏡片似的眸子裡跳。
“雷什長。”他開口，聲音還是溫的，隻是慢，“你跟了我們一下午，就為了認這張臉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雷老拐往前膝行半步，獨眼裡泛著凶光，“是有人比我先動手了。”
“三天前，一撥京裡口音的人住進了悅來客棧。挨家客棧問，挨個鋪子翻，找一位落難的貴女。”
沈棠撥火的手停住了。
“什麼特征？”陸青川問得很穩，隻有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。
“說是頭上戴著內造珠花，京裡造辦處的東西，民間有錢也買不著。”
廟裡的火光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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