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7章 城門口的猴崽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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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水城的城牆比雁愁堡高出三倍不止，青灰色的磚縫裡嵌著經年的霜。
城門口排著長隊，人挨人，雪泥踩得稀爛。
守門的兵丁挨個收錢，一人三文，帶貨的另抽一成。
“搶錢呢？”陸野坐在車轅上，嗓門壓著火，“進個城比搶還快。”
“二哥。”陸青川在車廂裡掀了掀簾子，聲音不緊不慢，“三文錢買十日太平，劃算。”
陸野哼了一聲，到底沒發作。
輪到他們時，兵丁上下打量這輛青篷馬車，伸手就要掀簾。
“軍爺。”陸青川的手先一步按住簾角，袖子裡滑出幾枚銅錢，不輕不重地落進對方掌心，“家裡女眷怕生，驚著了，回頭做噩夢，可要念叨軍爺一輩子。”
兵丁捏著錢，掂了掂，咧嘴放行。
馬車進了門洞。沈棠坐在車廂深處，抱著暖爐，眼皮都沒抬。
方才排隊的時候，有個瘦得脫形的小崽子從隊尾蹭過來，貼著她的裙邊擠了一下。
她的手比他快。
細白的手指扣住那隻枯瘦的小手腕，掌心裡多了個磨破角的粗布荷包。
荷包是空的，裡麵隻裝著幾粒炒豆，她昨晚特意備下的餌。
小崽子嚇白了臉，掙了兩下沒掙開，眼眶當場就紅了。
“別捏死我，我三天沒吃飯了……”
沈棠打量他。七八歲，顴骨凸得嚇人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她袖口微微一垂，再抬起來時，掌心多了半塊雜糧餅。
餅塞進小崽子手裡，她的手也鬆了。
“吃吧。吃完回答我幾句話。”
小崽子愣住，看看餅，又看看她，一口咬掉半塊，噎得直翻白眼，也沒舍得吐。
“我叫阿豆。”他一邊嗆一邊說，“姑娘問啥我都知道，黑水城沒有我不知道的道道兒。”
“城裡的石灰什麼價？”
阿豆的眼睛立刻警覺起來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。
“姑娘要買石灰？那可撞槍口上了。全城就胡家一家石灰行，價錢一個月翻了三倍。糯米更絕，讓南邊來的大商人包圓了，有錢都買不著。”
沈棠眉梢一動。“包圓？他要那麼多糯米做什麼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阿豆舔了舔嘴角的餅渣，“不過我瞧見個怪事。胡家後院這兩夜總卸貨，押貨的人穿著官靴，走路不帶聲兒。商人哪有穿官靴的？”
車廂裡靜了一瞬。
陸青川翻書的手指停在紙頁上，抬眼看了沈棠一下。
兩人什麼都沒說，但意思通了。
這趟黑水城，水比想得深。
胡家石灰行，門麵闊氣，櫃台後坐著個穿綢衫的胖子，三角眼，算盤撥得劈啪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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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石灰？”胡掌櫃眼皮都沒抬，“紋銀八兩一車，現銀，不賒。”
陸野的眉毛當場豎起來。
市價三兩都嫌貴，他張嘴就是八兩。
“掌櫃的，”陸野一步步逼近櫃台，皮甲上的舊血痕隨著步伐晃，“你這話再說一遍？”
“二哥。”沈棠伸手攔住他，轉向胡掌櫃，笑得客客氣氣，“八兩就八兩。不過我先問一句，你這石灰，是石頭燒的，還是蚌殼燒的？”
胡掌櫃一愣。“石頭燒的，怎麼了？”
“燒窯的火候幾成？出窯的灰，老嫩怎麼分的？”
沈棠問得又慢又穩，一句一個釘子。
胡掌櫃的三角眼眨了眨，答不上來。
他做了十幾年買賣，稱灰賣灰，哪裡懂什麼火候。
“不懂是吧。”沈棠點點頭，語氣還是那麼軟，“那我給你提個醒。你這批灰，欠火，裡頭至少三成是沒燒透的石頭核子。拿回去一加水，半數不化，壘牆就是豆腐渣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出三兩一車。愛賣不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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