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2章 車廂的暗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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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繩在粗糙的井沿上磨出沉悶的聲響，陸青川先一步翻上井台，轉身朝下麵伸出手。
沈棠借著他的力道踩上堅實的地麵，抬頭便看見井口上方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。
陸沉身上那件羊皮襖落滿了雪沫，他的呼吸在寒夜裡化作濃重的白霧。
冷硬的視線越過陸青川的肩膀，直直落在沈棠微微散亂的衣領上。
那眼神裡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，還有一絲被夜風吹得愈發冷厲的審視。
阿豆從馬棚的陰影裡連滾帶爬地鑽出來，他那雙大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。
“姑娘，城北那邊亮起火把了，我聽見馬蹄聲，肯定是城守的巡城營過來了。”
阿豆指著巷子儘頭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，連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哆嗦。
陸野此時正從前院走過來，長刀上的血跡在雪地裡拖出一條暗紅的痕跡。
他隨手把一塊沾血的破布扔進枯井，視線掃過陸青川和沈棠。
“胡胖子處理乾淨了，連帶著那幾個沒死透的兵丁。”
陸野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語氣裡透著沒儘興的暴躁，轉頭看向那匹冒著熱氣的黑馬。
“大哥，你怎麼把馬跑成這副德行，這畜生腹部全結了冰碴子。”
陸沉沒有理會陸野的抱怨，他大步走到沈棠麵前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羊皮襖。
帶著濃烈荷爾蒙氣息的皮襖劈頭蓋臉地裹在沈棠身上，擋住了所有的寒風。
“上車，我們立刻出城。”
陸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，寬厚的手掌托住她的手肘往外走。
沈棠沒有掙紮，任由他半摟半抱地護著自己走向馬棚。
陸青川站在原地，看著兩人貼近的背影，手指在折扇的玉骨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他那張溫潤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隻是轉頭對著阿豆招了招手。
“小猴子，黑水城除了正門，還有哪條道能避開巡城營出去？”
阿豆吸了吸鼻子，趕忙湊上前壓低聲音回話。
“城西有個倒泔水的狗洞，馬車過不去，但往南走二裡地有一處塌了半邊的舊城牆。”
“那地方平時沒人管，隻有幾個老弱病殘的兵丁守著，給點錢就能放行。”
陸青川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進阿豆懷裡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學堂裡教書。
“帶路，出了城這銀子就是你的，足夠你買十天半個月的雜糧餅了。”
阿豆死死攥著那塊碎銀子，眼睛放光地跑到前麵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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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很快駛出石灰行的後院，車輪碾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陸野坐在車轅上趕車，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黑水城的破路。
車廂裡的乾草堆被壓出細碎的聲響，陸沉高大的身軀擠進原本就不寬敞的空間。
他靠在最裡側的木板上，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，裡衣領口處滲出的一大片暗紅在昏暗中格外刺眼。
沈棠把手裡的暖爐放到一旁，從袖子裡摸出那瓶消炎粉和一卷乾淨的紗布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掌寬，那股屬於成年男子的熱氣源源不斷地烘烤著她的臉頰。
陸青川坐在對麵，手裡端著那本古籍，連翻頁的聲音都輕得聽不見。
“衣服脫了，你的傷口裂開了。”
沈棠看著陸沉胸口的血跡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陸沉的視線鎖在她的臉上，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，卻沒有動手解衣服。
“手凍僵了，解不開。”
陸沉的借口找得拙劣，但語氣卻理直氣壯，雙手依然搭在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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