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家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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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底，連隊組織統一寫家書。
這是部隊的傳統——大戰之前，讓戰士們給家裡寫封信。如果回不來了，這封信就是最後的遺言。
何向東沒有強製要求每個人都寫，但全連一百二十五個人，沒有一個不寫的。
馬大壯趴在床上，咬著筆杆子想了一晚上。他寫了撕，撕了寫，地上堆了一地的紙團。
趙小剛從旁邊探過頭來：“大壯，你寫什麼呢？寫了半天還沒寫好？”
“媽的，不知道寫什麼。”馬大壯撓了撓頭，“想說的太多了，寫著寫著就覺得不對。”
“那就簡單點。”趙小剛把自己寫的遞給他看，“你看我寫的。”
馬大壯接過來一看，上麵隻有幾句話——
“爸、媽：兒子要上戰場了。別擔心我，我會活著回來。如果我回不來，你們別難過。為國犧牲，是光榮的。”
馬大壯看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提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。
他寫的是——
“老婆：等我回來。如果我回不來，把咱閨女養大。告訴她，她爸不是孬種。”
老孫不識字，讓陳滿倉幫他寫。
陳滿倉拿著筆：“老孫，你說，我寫。”
老孫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“你說啊。”陳滿倉催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怎麼說。”老孫搓了搓手，“你就寫——媽，兒子不孝。如果我回不來，讓我哥照顧你。”
陳滿倉寫完了，老孫看著那幾行字，眼眶紅了。
“滿倉，再給我加一句。”
“加什麼？”
“媳婦，如果我回不來，帶著娃找個好人家嫁了。”
陳滿倉愣了一下，然後提筆加上了。
二黑寫得最簡單，就一行字——
“媽：我要去打仗了，兒子不孝。”
何向東在連部，一封一封地看著這些家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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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來不想看的，這是戰士們的隱私。但按照規定，連隊指導員要統一保管家書，所以他必須看。
每一封都讓他心裡發堵。
這些戰士，有的才十八九歲，有的剛結婚，有的家裡還有年邁的父母。他們把自己的命交給了國家，把最後的牽掛寫在了這幾頁紙上。
何向東把信收好，鎖進鐵皮櫃裡。
劉建新走進來：“連長，你不寫一封？”
何向東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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