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新的命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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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下來的那天夜裡，下著小雨。
雨不大，細細密密地落在青石板路麵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石榴樹的葉子被雨打得垂下來，水珠從葉尖滴落，一滴一滴，砸在樹下的泥地上，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何向東在連部整理訓練記錄。
他把三天來的成績對比列了一張表——五公裡越野，新兵平均進步了將近兩分鐘；射擊，新兵優秀率從零提升到了不到三成；戰術，新兵的跑位正確率從不到五成提高到了將近八成。他合上本子，在封麵上寫下日期。
院子裡傳來腳步聲，踩在雨地上，啪啪啪的，很急。陳滿倉推門進來，雨衣沒穿，肩膀濕了一大片。手裡的電報被雨淋濕了一角，字跡有些模糊，墨跡洇開了。
“連長，團部命令。”
何向東接過電報，走到燈下。油燈的光昏黃，他的影子映在牆上，隨著火苗輕輕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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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報很短：
“七連明日拂曉出發，向諒山方向開進。215師擔任主攻，你部為師前衛。”
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把電報放在桌上，點了一根煙。煙霧在燈光下繚繞，他沒有說話。陳滿倉站在門口，等著他開口。雨水從他的帽簷上滴下來，滴在地上。
“滿倉。”何向東說。
“到。”
“通知各排，今晚準備好。明天淩晨四點出發。”
陳滿倉轉身跑了出去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何向東把煙抽完，站起來，走出連部。
雨不大，細細密密地落在他臉上，涼絲絲的。他站在台階上，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。樹上的果子已經沒有了，葉子被雨打濕了，在燈光下閃著暗綠色的光。樹根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鬆軟，幾片落葉陷在泥裡，半露著。
趙大彪從一排的住處走過來。
他沒有穿雨衣，肩上披著一塊塑料布，但塑料布太小，肩膀和後背都露在外麵。他走到何向東旁邊，把塑料布掀下來，抖了抖水。
“連長，命令下來了？”
“下來了。打諒山。”
趙大彪沒有說話。他把塑料布搭在欄杆上，雙手插進褲兜裡，站在何向東旁邊，看著雨幕。雨絲在燈光下密密麻麻，像無數根銀針。
兩個人沉默了很久。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。
“老趙，你的胳膊怎麼樣？”何向東問。
“不礙事。打槍沒問題。早上跑了五公裡，傷口沒裂開。”趙大彪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繃帶，繃帶是乾的，沒有滲血。
“那就好。”
何向東轉身走進連部，趙大彪跟了進來。何向東把地圖攤在桌上，指著諒山的方向。地圖是軍用的，比例尺大，山川河流標注得很細。諒山在圖上隻是一個圓圈，但那個圓圈周圍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線——山多，地形複雜。
“諒山外圍有班崗、那派、279高地。敵人在這些要點布防，兵力至少一個加強團。”
他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，圈住那幾個地名，“我們要從中間打進去，撕開一個口子。團主力從口子進去，擴大戰果。”
趙大彪看著地圖，皺起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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