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趙大彪從山下爬上來，左胳膊上的繃帶已經成了碎片，紗布從袖口裡垂下來，拖在地上。他的臉上又多了幾道劃傷，左眼腫得睜不開。他的槍背在身後，右手撐著一根樹枝當拐杖。
“一排傷亡兩個。”他說，“傷了六個。”
何向東看著他。“你的眼睛能看見嗎？”
“能。”趙大彪說。他的右眼還睜著，但沒有說左眼看不見。何向東沒有再問。
馬大壯從機槍陣地走過來，把機槍扛在肩上。槍管還是熱的，散發著一股焦糊味。劉建軍跟在他後麵，手裡提著兩個空彈鏈盒。他的軍裝前襟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濕痕，分不清是水還是汗還是血。
吳忠實從山頂的反斜麵走回來，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。
“連長，三排犧牲了一個。周誌國。”他的聲音很沉，“被手榴彈炸的。”
何向東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山頂的邊緣，俯視著腳下的諒山。天還沒亮，隻能看到城市的輪廓。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，像一片低垂的星空。那是河內的門戶，是這次戰役的終點。公路從諒山向北延伸，通向北方，通向他們的來路。他們的任務就在這裡結束。
他在那裡站了很久。
二黑從後麵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連長，279拿下了。諒山就在腳下。”
何向東把煙頭掐滅，彈進黑暗中。煙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微紅的弧線，落在地上，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“天亮之前，加固工事。”他說，“敵人會反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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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彪帶著一排開始構築防禦陣地。戰士們把敵人的屍體搬走，把被打塌的戰壕重新挖深，把機槍架在最高處的岩石後麵。新兵們跟著老兵乾活，搬石頭、挖土、堆沙袋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鐵鍬挖土的聲音和石頭碰撞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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