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廢窯老礦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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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天舒寫論文的方式跟教科書完全不一樣。
教科書上全是結論，下麵列張對應表，B級對八十五，A級對應八十七，背就完了，不用問為什麼。
楚天舒反著來。
從機甲的物理結構開始往上推。
承力框架吃得住多大勁，傳導管路過得了多大流，接駁口的材料極限卡在多少。
一層一層推上去，最後才得出駕駛員精神力的安全閾值。
公式是結果，不是起點。
楚休拇指擱在屏幕邊緣，半天沒挪動。
這套路子她太熟了。
廢窯那個老瘸子教她修東西就這麼乾的，先摸清零件能扛幾斤力，再決定往哪使。
她關掉第一篇，調第二篇。
第三篇，第四篇。
內容不一樣，拆法不一樣，但底層邏輯全一樣。
拿受力分析去拆所有人覺得玄乎的東西。
精神力灌進機甲就是能量流，順著管路走，過接駁口，最後全壓在承力結構上，跟水壓沒區別。
楚休翻得越來越快，大段推導掃一眼就過，核心結論拿紙和筆做個記錄。
沒辦法，館內非公開檔案禁止傳播和複製，
到第七篇附錄，速度慢了下來。
一段標注“未驗證假說”的內容跳了出來。
高閾值精神力回灌泄壓方案。
四頁，前兩頁理論推導，後兩頁實驗設計。
實驗欄全是空白，標注四個字：設備不足。
核心思路掰碎了就一句話。
機體承力有上限，超出來的能量順著接駁口往回灌，那就在回灌路徑上裝個物理泄壓閥，把多餘的導出去，轉成可控輸出，不換機體也能超閾值駕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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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休讀了兩遍。
指甲蓋摳著椅子扶手的金屬棱，刮出一道白印。
這套東西她見過。
不是紙上見的，是在廢窯十三號那個漏雨的鐵皮棚底下。
老礦工蹲在地上，拿根粗鐵絲畫了張簡化到不能再簡化的示意圖。
管子扛不住就別硬扛，側麵開個口，接根管出去，多出來的力走那根管，別在那裡堆著，想法子用掉。
她八歲背會的東西。
楚天舒四頁論文才寫完的推導過程，老瘸子三句話講明白了。
楚休聲音悶在嗓子眼裡，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三句話就講明白了，你倒是省事。”
眼睛酸得厲害。
她用力眨了兩下，把那點潮氣逼回去。
廢窯十三號，漏雨的鐵皮棚，鐵釘在廢艙板上刻出的溝槽。
背錯一次，晚飯少半塊餅。
那老東西連張紙都沒有，就拿鐵釘畫。
而這間聯邦最高學府的檔案館裡，同樣的東西躺在防氧化封袋裡被供了十七年。
楚休收回臉上的表情，手指重新搭回屏幕邊緣。
後腰不合時宜地抽了一下，帶著那種牽扯到骨頭縫裡的酸脹。
她從兜裡摸出薑硯霜塞的那管活血藥，擰開蓋往後腰上糊了一層，涼颼颼的，酸脹感退了一點點。
瓶蓋擰回去，接著翻資料。
第九篇論文出來一個新鮮的詞：反物質能量密度補償。
隻剩前三頁，後麵全標著涉密已刪。
楚天舒在這篇裡提了個跟整個學術圈對著乾的觀點，精神力等級不是駕駛上限的決定因素，物理微操跟機體改裝才是。
B級駕駛員，機體改到位，理論上能打出A級甚至更高的實戰效果。
“好家夥。”楚休把屏幕往下拉了拉，“怪不得被除名。”
跟全工程院唱反調，不踢你踢誰。
十一篇論文翻完，技術報告也都掃了一遍。
檔案裡沒寫楚天舒十七年前出了什麼事，除名原因更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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