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簡直是老叟戲頑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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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家棋室裡，黑白棋子重新回到棋盒。
俞亮坐在父親對麵，從第一手開始複盤。
他記棋極準，哪怕已經過去幾個小時，整盤一百多手仍然沒有一處遺漏。
俞曉暘沒有說話，隻是安靜地看著。
前三十手，黑白雙方都很正常。林硯的布局紮實了許多，卻遠沒有達到讓他驚訝的程度。
直到第三十一手，白棋靠，黑棋外扳，隨後突然脫先。
俞曉暘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。
“這裡，你當時怎麼想？”
“覺得他局部沒有走完。”
俞亮重新擺了一遍變化，隨後說道：
“如果黑棋繼續下，能多拿一點便宜，可會失去先手。”
“他直接走了，我也沒有追。”
俞曉暘點頭。
“所以這裡你沒錯。”
棋局繼續。
第四十七手，黑棋打入。
第五十手，黑棋左上碰。
第六十三手，白棋肩衝。
黑棋反扳。
棋盤上的戰鬥逐漸複雜，可俞曉暘始終沒有評價。
一直擺到第九十三手，四顆黑棋被白棋吃掉，黑棋卻借棄子連續獲得先手，搶到中央最大處，他才第一次停了很久。
“你覺得這幾顆黑棋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棄的？”
俞亮沉默片刻。
“第八十三手左右。”
“錯了。”
俞曉暘搖頭。
“他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俞亮抬頭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如果一開始便決定棄，那叫計劃。”
“可這幾顆棋前麵被救過，後麵又重新舍掉，說明林硯隻是隨著局麵不斷改變判斷。”
俞曉暘重新把其中幾手退回去，又換了一種白棋應法。
“你若這裡退，他會救。你若這裡強攻，他才會棄。”
俞亮盯著棋盤，神情漸漸凝重。
“這不是固定變化。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俞曉暘說道：
“真正難對付的，從來不是知道一百種定式的人，而是每一步都敢重新判斷的人。”
棋局繼續向後。
第一百零七手，白棋打入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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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硯沒有強殺，隻是從外圍壓住。
白棋低位做活，黑棋借勢走厚。
俞曉暘看見這裡，忽然問了一句：
“如果是兩個月前的林硯，這裡會怎麼下？”
“殺。”
俞亮回答得很快。
“他會試圖把白棋全部吃掉。”
“現在為什麼不殺？”
“因為黑棋領先。”
俞曉暘點了點頭。
這才是最值得注意的變化。
會進攻不可怕，會棄子也不可怕。
真正可怕的是一個原本隻會進攻、隻會製造混亂的棋手，突然學會了什麼時候不需要進攻。
官子一路擺到最後。
左下先手打吃，右上收束，再回頭處理白棋小尖。就是這個手順，讓俞亮原本還能追回來的半目徹底消失。
“黑勝一目半。”
俞亮再次說出結果，聲音比白天更加平靜。
俞曉暘卻沒有收棋。
他把棋局重新退回到第九十三手，又把林硯第一次和俞亮交手的棋譜拿了出來。
兩盤棋。
同一個人。
卻像隔了幾年。
第一盤，林硯後半局明顯存在一個遠超自身水平的影子。
那些棄子、轉身、全局判斷鋒利得過分，甚至連當時的俞亮都無法完全理解。
第二盤，這種影子反而淡了。
不是林硯退步。
而是他已經開始把那些東西變成自己的棋。
“你一直想找他身後的柯潔。”俞曉暘說道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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