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裡，響了一聲，再無動靜。
他坐進車裡，發動引擎，駛離了蘇鳳家那條安靜的街道。
後視鏡裡那棟房子的燈光越來越小，最後在拐彎處徹底消失了。
他沒有再看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麵上，握方向盤的手很穩，和白天送林薇薇去工地時一樣穩，但心裡那根弦比白天繃得更緊了。
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。
進了門，他反手把門帶上。黑暗從門縫合攏的那一刻就湧了上來，厚實而安靜，像濃稠的夜色吞沒了一切聲響。
他沒有伸手去碰燈的開關，在門邊站了幾秒，等眼睛適應了那層灰蒙蒙的暗色，才朝床邊走去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一步一聲，像有人在數著步子確認他還活著。
他坐到床沿上，床墊微微陷了一下，又恢複了平靜。
他沒有脫外套，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擱在枕頭邊。
屏幕暗著，沒有任何消息需要他回複。
床頭櫃的抽屜合著，鋁合金把手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啞光。他知道那層光底下壓著什麼：一張邊角泛黃的照片，上麵姐姐的笑還在，沒有被後來那些事侵蝕掉。
他盯著抽屜把手看了一會兒，沒有拉開，隻是確認了它還在那裡，像確認一個坐標。
整間公寓安靜得不像有人住。沒有電視聲，沒有燒水壺的嗡鳴，沒有鄰居隔著牆傳過來的任何動靜。
偶爾有一輛車從樓下經過，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響由遠及近，又向遠處消散，化作一段低沉而悠長的嗡鳴，在夜色裡慢慢散去。
那安靜是沉甸甸的，帶著空曠的回音，像是整間屋子都在等他發出第一個聲音來填滿它。
他沒有出聲。他隻是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等那些盤踞在胸口的東西自己找到一個出口，或者自己沉下去。
蘇鳳說：“恨一個人最危險的地方，就是恨久了，眼睛裡隻裝得下那個人。”
他想，他早就已經裝滿了。再裝一點，也是一樣的。
他脫了外套，去浴室洗了個澡，然後關了手機，躺了下來。
黑暗中他閉上眼睛，把今晚所有的話、所有的停頓、所有的決定，全部過了一遍。
差不多同一時間，林薇薇還坐在辦公室裡。
寫字樓裡大部分樓層的燈已經滅了，隻剩下她這一間還亮著白慘慘的光。
桌上的文件攤著，筆擱在紙張中間，墨跡已經乾了。
她剛回完最後一封郵件，又把身子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眼角，卻沒有起身收拾東西的意思。
桌上的座機話筒還放在底座上。
她之前撥出去的那通電話，像一顆投進水麵的石子，餘波還沒有完全散開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她拿起來，點開人事部主管發來的消息。上麵是陸深的入職檔案摘要，姓名、身份證號、入職日期、聯係方式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她快速掃過那些常規條目，目光在"緊急聯係人"那一欄停住了。
陸微。關係：姐弟。聯係電話後麵跟著一串數字，地址欄寫著鄰市某區某路某號。
林薇薇把手機屏幕調到最亮，重新看了一遍那個名字。陸微。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聽陸深提起過這個名字，沒有在公司閒聊時聽到過，沒有在蘇鳳那邊捕捉到過任何關於"陸深有個姐姐"的信息。這個人像是被人從陸深的生活裡刻意擦掉了一樣，唯一留下的痕跡，就是這張檔案表上的一行小字。
她的指尖在那串地址上輕輕滑過，像是隔著屏幕觸碰到了一個看不見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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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的上架高處遠，半大了睡經已市城的外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