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稀稀落落，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還在勉強流動。
她辦公室裡那盞燈在整棟樓裡顯得格外紮眼，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。她伸手把燈關掉了，辦公室陷入短暫的黑暗，隻有窗外遠處透進來的夜燈光線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橘黃色。
她站起來，拿起外套和包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桌麵。她拉上門，走了出去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，她靠在轎廂壁上，望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，心裡在想著一件事。陸深今天在工地上說"不討厭"的時候，語氣太平淡了，平淡到讓她覺得那三個字下麵還壓著別的什麼東西。
她當時沒有多想，但此刻她把那句話重新翻出來咀嚼了一遍，忽然覺得那個"不討厭"聽起來不像是在回應她的問題，倒像是一個人在告訴自己"不要露餡"。
她不知道這個直覺到底對不對，但她決定把它放在心裡，先不著急驗證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打開，她走了出去。
夜風從寫字樓的大門口灌進來，吹起她大衣的下擺。她拉緊衣領，走向停車場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開車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。她換了鞋，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，沒有開客廳的大燈，隻擰亮了玄關那盞小壁燈。
昏黃的光線在窄小的空間裡鋪開，剛好夠她看清腳下的路。她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，端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，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屏幕暗著。她沒有去碰它，隻是靠著沙發背，把雙腿收上來，整個人蜷進沙發的一角，盯著窗外那一片已經沉入深睡的城區輪廓。
她覺得自己今晚會睡不著。那種"剛撒出去一張網、正在等網的那一頭傳來動靜"的感覺，讓她清醒得忘了這是半夜。
事實上她確實沒有等太久。
大約淩晨一點多，手機屏幕亮了。她幾乎是在亮起的同一秒就伸手拿了起來，滑動接聽。
"林總。"對方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，像是已經花了不少力氣查找，但結果不太理想。
"查到了嗎？"
"查到了一部分，但沒有太多可用的東西。"對方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組織措辭，"陸微確實是陸深的姐姐，年齡對得上。但我隻找到了一個戶籍登記地址和一個六年前的工作單位記錄。她在六年前入職過一家叫 ' 盛和 ' 的公司，職位是行政主管，但這家公司已經注銷五年了，法人代表早就不在國內，員工檔案也沒有留存。之後幾年，她沒有社保繳納記錄，沒有銀行流水，沒有任何公開信息。像是這個人在某個時間點之後，就從所有係統裡消失了。"
林薇薇握著手機，指腹在機身邊緣上緩緩摩挲了一下。"消失了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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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也不是徹底消失，戶籍還在，地址也在。但沒有任何活動痕跡。我查不到她在這幾年裡做過什麼、在哪裡生活、現在的狀態是什麼樣的。像是有人刻意為她清空了所有的軌跡，或者她自己選擇了徹底不留下任何痕跡。第二種可能性不大，一個人要完全從係統裡消失，靠她自己很難做到。"
"盛和。"林薇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，像是在舌頭上試它的分量。這個名字她聽過。她一定在哪裡聽過。但她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時候、什麼場合。"這家公司的全稱是什麼？"
"盛和建材貿易有限公司，注冊資金五百萬，五年前注銷的。注銷的時候沒有債務糾紛，表麵上乾乾淨淨，但所有的資料都是關停狀態，查不到任何內部人員的留存記錄。"
林薇薇聽到"六年前"這三個字的時候，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六年前。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，像一扇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門被人從外麵敲了一下，不重，但足夠讓她知道門那邊有人。她沉默了幾秒，忽然說："你剛才說，那家公司叫什麼？"
"盛和建材貿易有限公司。"
林薇薇沒有立刻接話。她握著手機，視線落在茶幾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上，水麵平靜得像一塊玻璃，沒有一絲波紋。但她的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浮起來，像一塊沉在水底的木頭，被水流的波動推著往上翻。
盛和。六年前。她記得這個名字，但她記得的不是一家公司，是那間辦公室裡蒼白的光線和一個人被帶走的背影。
那個人的臉她記不清了，但那個背影她記得很清楚。穿一件深色外套，肩膀微微垮著，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著往門口走的時候，那個人回過頭看了一眼。不是看她，是看著辦公室某扇窗戶的方向，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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