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意,安全帶搭在靠背側麵。
她沒有坐進去,而是往後退了兩步,直接拉開了後座的門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在空曠的車庫裡卻顯得格外清楚。
陸深的手在副駕駛門把手上停了一瞬,然後關上門,繞到駕駛座。
他坐進去,車廂裡還留著她帶進來的一絲香水味,很淡,混著皮革和空調的氣息。
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她已經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像是在休息。
他收回目光,把車發動。
她不坐副駕,他不意外。
她這個人做什麼都在掂量,沒掂量清楚的東西,她不會提前給。
有些距離不是用來縮短的,是用來讓人知道的,她隨時可以決定要不要縮短。
車子駛出車庫,彙入了下午的車流中。
城市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暖融融的淺灰,高架橋兩側的樓房被光線切成明暗兩半。
林薇薇坐在後座,她沒有看手機。她就那麼坐著,像在發呆,又仿佛是在想心事。
陸深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
她靠著座椅,側臉對著窗外,光線從她那邊照過來,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很淺的影子。
她沒有開口。從上車到現在,她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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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深也沒有開口。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他先說話,但他記得蘇鳳說的話:"她讓你送你就送。不需要多說,不需要多做。隻需要在那個空間裡待著,讓她習慣你的存在就可以了。”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後,出了市區,路兩邊的建築物越來越矮,取而代之的是廠房和倉庫。
導航提示還有二十分鐘到達目的地。
林薇薇忽然開口了,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:"陸深。"
"嗯。"
"你跟著蘇姐多久了?"
"一年多一點了。上次去工地時你好像也問過這話。"
"是的,那你最近覺得怎麼樣?"
陸深從後視鏡裡跟她對視了一眼。她的目光沒有躲,也沒有咄咄逼人,就隻是看著他,等著他的答案。
"挺好的。"他說。
"挺好的是什麼樣的好?"
她問得很細,細到不像隨口閒聊。
陸深握著方向盤,心裡過了一遍蘇鳳昨晚的話,"她問你什麼就答什麼,真實的內容配上一點動搖的態度。"
"蘇姐對我很信任,"他說,"工作上的事放手讓我做。生活上也挺照顧我的。"
"那,"林薇薇的聲音又輕了一點,"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自在?"
陸深沉默了兩三秒。這兩三秒裡他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臉上,透過車內後視鏡,他能看到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有一種等待,像是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說出一句她早就猜到的話。
"有時候會覺得,"陸深把車速放緩,前麵有一個路口,"不太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。"
他沒有看她,說完這句話就盯著路況,像是剛才隻是隨口接了一句。但他知道這句話分量夠了。不多不少,正好是"有一點動搖但還沒有說出口"的程度。
林薇薇沒有接話。她重新靠回座椅上,看著窗外。
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已經有些泛黃,風吹過的時候,一兩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輕輕落下來。
車子穿過一片樹蔭,光線在車廂裡忽明忽暗。
接下來又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。林薇薇一直沒有再說話,陸深也始終沒有打破僵局。
車裡隻有導航偶爾提示前方路況的聲音,還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轟鳴。
這一個小時的車程,她坐在後座,後麵什麼也沒有問。
可陸深心裡清楚,她並不真的是為了這一趟出行。
她想要的,不過是這樣一處封閉的空間、隻有他們兩個人,擁有足夠漫長的共處時間。
漫長到可以讓他斟酌再三,說出她想聽的那句"不太知道蘇姐到底在想什麼"的實話。
導航提示目的地已經到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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