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76.悄無聲音的改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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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麗婭從莉莉家出來的時候，天還沒有亮。
整片貧民區像被浸在濃墨裡，隻有極遠處城牆上的火把還亮著，像幾粒懸在空中的、凍住的火星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。
她沒有回頭，她知道屋裡的兩個人都不會再醒來了。
一個本就快死了，一個還那麼小。她沒有用魔力，也沒有用刀。
她用的是手，因為用魔力會發光，會留下痕跡。
用刀會濺血，太響。
隻有手最安靜。
可手留下的東西最多，那兩個生命的重量，都黏在她掌心裡了。
愛麗婭把屍體拖到屋後，用那堆散亂了好幾天的柴草蓋住，又搬了幾塊碎磚壓在上麵。
這裡的人自顧不暇，不會有人去翻查一個沒有大人的院子。
做完這些，她直起身，往巷口走。
麵具還貼在臉上，被汗浸得有些發軟。
直到走出北巷，拐進一條沒有人的岔道，她才把麵具扯下來。
夜風灌進她發燙的口鼻，像把一把細砂塞進她喉嚨。
愛麗婭彎下腰，扶著牆，乾嘔了幾下，卻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她看見自己袖口有一片暗色的濕痕，手掌上也有，指縫裡還夾著一根很細的白頭發。
她盯著那根頭發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動手去摘。
她走到一口井邊，蹲下來，把雙手伸進打上來的那桶水裡。
水很涼，涼得她牙關直顫。
她用力搓手，搓得皮都泛紅，可總覺得還有東西黏在皮膚下麵。
她又撩起水去擦袖口，擦了兩下，水渾了。
她低頭朝井裡看去。
水麵上浮著一層極淡的月光，把她的臉從下往上照亮。
可那張臉不對。
她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，眼下有兩道不知道是淚還是汗的濕痕，嘴唇裂著，嘴角卻往上翹著。
是那張她見過的、被姐姐誇“笑起來好看”的嘴，可那笑掛在井水裡，就變了。
像咧開了一道口子，裡麵含著一口沒吐出來的尖牙。
兩隻眼睛也亮得不正常，一明一暗，像映在水裡的兩粒炭。
那張臉在狂笑，是那種她剛剛在回來的路上一直沒能壓下去的笑。
她不知道自己笑了。
她以為自己一直很怕，原來她在笑，那水裡的怪物咧著嘴，也在笑她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這不是我！”
愛麗婭伸手狠狠砸向水麵。
井水炸開，把那張臉撕成無數片，可每一片都還在笑。
她又砸了一下，拳頭砸在石井沿上，血從指節裡滲出來。
水麵重新合攏時，月亮又浮出來，那張臉又浮出來。
還是她的臉，還是那個狂笑。
愛麗婭終於不砸了，她隻是蹲在井邊，用濕淋淋的手捂住臉，從指縫裡往外看。
那水裡的怪物也在看她，像在等她認命。
於是她慢慢站起來，把袖口放下，遮住手上的傷，朝醫館的方向走。
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很薄很薄的灰。
巷子裡傳來早起的咳嗽聲，還有誰家木門被風拍響的吱呀。
愛麗婭赤著腳走在漸漸發白的路上，像一縷從黑夜裡沒散儘的煙。
她翻窗回到醫館時，樓下靜悄悄的。
她貼著樓梯上去，推開自己房間的門。
賽拉還縮在小木盒裡，聽見她的聲音，身子動了一下，又沒動。
愛麗婭坐到床邊，把鞋脫了，又把沾了泥和血的裙子脫了。
她沒洗，隻把自己裹進被子裡。
天光從窗紙外滲進來，照出她半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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