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78.品嘗靈魂碎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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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姐姐的哄睡之下，一夜沒有睡著的愛麗婭真的困了，就這麼慢慢的睡著了。
愛麗婭睡著以後，屋裡安靜得隻聽得見樓下很遠的地方有木桶磕在井台上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回響。
她睡得很沉，比過去許多天都沉。
一夜沒合眼，又哭了那一場，此刻她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，呼吸又輕又慢，像被人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點托了上來。
隻是她的手還抓著艾琳諾的一根手指，睡著了也沒鬆開，像抓著一點從夢裡借來的勇氣。
艾琳諾沒有動。
她坐在床沿，低頭看著愛麗婭，看了很久。
午後的光慢慢斜過去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。
然後她俯下身，極輕極輕地，把嘴唇貼在愛麗婭的嘴唇上。
那不是一個吻，更像是在嘗。
她用舌尖很輕地壓了一下少女的嘴唇，嘗到了一點汗、一點灰、一點從昨夜井邊帶回來的涼意。
然後她張開嘴，在那片薄薄的皮膚上，用隻有魔女才會的方式，極深極輕地吸了起來。
一縷極細的、帶著光和熱的東西，從愛麗婭的嘴唇滲出來，被艾琳諾的唇舌卷走。
那隻是靈魂最外緣的一絲，像從一鍋滾湯上撇起的油花，不致命，甚至不會被察覺到。
可就是這一絲，已經讓艾琳諾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抓住了。
她甚至沒來得及直起身，就滑下床沿，跪倒在地上。
不是昏迷，不是疼痛，是一陣從靈魂深處翻上來的，無法抵抗的痛苦。
艾琳諾從愛麗婭的靈魂碎片之中嘗到了死。
不是她的死，是愛麗婭的。
那個從她手心裡長出來的粉色少女，曾經一次又一次地死過。
每一次都像一把刀，從不同方向刺進她的感知裡。
被刀捅穿喉嚨，血沫從嗓子眼裡倒灌回去，又冷又腥。
在小黑屋裡被自己設置的延時自殺隕石給震碎心脈，像一朵從裡麵炸開的花。
還有最完整的那次，被綁在木樁上，被全村人點火焚燒。
火從腳底燒起，像無數條蛇同時往她腿上爬。
火苗舔過她的膝蓋，燎過她的小腹，卷上她的胸，再像一張滾燙的嘴一樣吻住她的臉。
皮膚被燒得蜷曲，像紙被燒成灰，灰還是熱的。
那種熱，和愛麗婭被短刀捅進身體時的疼痛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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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火燒死更綿長，更細密，更讓人無力抵抗，像被人按在滾水裡，卻死不了，隻能一點一點被煮熟。
可這痛苦從愛麗婭的靈魂碎片裡傳過來，落進艾琳諾的嘴裡，就變成了歡愉。
是極濃、極烈、幾乎要燒穿她整條命途的歡愉。
像有火從她心口和天靈蓋同時燒起來，艾琳諾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極輕極怪的聲響，像哭，又像在笑。
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。
艾琳諾倒在地板上，繃著背，像條從水裡被撈上來的魚，腳趾蜷縮著，手指摳著地麵，喉嚨裡一陣一陣地發哽。
汗從她的額角、後頸、脊背湧出來，浸透了那件舊袍子，像剛被人從火裡拖出來。
“這也太……爽……痛苦了……”艾琳諾啞著嗓子說，像在對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。
可話音還沒落，她的身體又劇烈地抽了一下，像被那陣從未品嘗過的灼燒感追上來，又補了一口。
她蜷縮起來，用額頭抵著冰涼的木板，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肘裡，像在哭，可眼睛卻是乾的。
她喘著氣，一下一下，像要把肺裡那點殘留的燒焦感全吐出來。
過了很久，艾琳諾才慢慢鬆開自己，仰麵躺在地上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汗把她額前的金發都黏成了幾縷，貼在蒼白的皮膚上。
她的眼睛望著天花板，瞳孔裡像還殘留著一層沒有散儘的熱意。
艾琳諾忽然笑了，笑得又輕又喘，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氣泡。
被火燒死，原來是這樣的。
愛麗婭可真了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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