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撐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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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莉娜將新端上來的肉排席卷一空，這場冰火兩重天的晚餐才算落下帷幕。
說好的隻吃七分飽，莉娜最終還是沒忍住撐到了八分。她揉了揉微脹的肚子，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。
坐在對麵的亨利則極其艱難地克製著大吃大喝的本能，僅用一杯清水和兩塊黑麵包填付了事。這位地精聖武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，無比慶幸地向晨曦之主祈禱，自己的意誌力在肉香的考驗下又堅韌了一分。
至於李奧，他足足用了一整壺苦澀的南方紅茶，才勉強衝刷掉這幾天積攢在味蕾上的荒野塵土與腥臭味。苦味雖非他所愛，但勝在穩定——哪怕是鐵橡城最糟糕的廚師，也很難把這種劣質茶葉泡出花來。
三人各取所需，互道晚安後散去。但莉娜卻沒有回自己的房間，而是像條小尾巴一樣，亦步亦趨地跟著李奧擠進了他的套房。
房門剛一關嚴，小姑娘就再也憋不住了。
“老板，您剛才答應得也太痛快了吧！”莉娜壓低聲音，緊張地指著窗外，“明早八點……那可是大清早！現在還沒入冬，外麵太陽那麼毒，您可是吸血鬼！大白天跑去領主府赴宴，這不等於主動送上門去挨烤嗎？”
她急得在屋裡直打轉：“要不我們連夜跑路吧？或者……或者您明天裝病，就說吃壞了肚子？”
李奧脫下帶有銀色暗紋的常服外套，隨手搭在椅背上。聽著耳邊的碎碎念，他用一種打量單細胞生物的眼神，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學徒。
“莉娜，你終於學會替我考慮陽光這種細節了，我很欣慰。”李奧走到衣櫃前，漫不經心地拉開櫃門，“但你在瘋狂腦補之前，是不是忘了點什麼？之前在鬆木鎮，我大中午出門送老約翰家的孩子去治病時，是怎麼做的？”
莉娜一愣。那段記憶瞬間回籠，當初在廣場上指控李奧時，她確實專門調查過這件事。李奧有一把極其考究的黑傘，傘麵和衣服的布料都是通過特殊渠道定製的，能夠百分之百隔絕陽光。
這一著急，小腦瓜又短路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莉娜撓了撓頭，依舊覺得不妥，“那畢竟是戒備森嚴的領主府。您一個大男人，大晴天打著一把黑傘去跟子爵吃早餐，這畫麵難道不奇怪嗎？萬一哈肯子爵因此懷疑您的身份怎麼辦？”
“奇怪嗎？”李奧反問了一句，隨即動作微頓。
他指尖掠過那把純銀骨架的黑傘，難得地認同了這個粗糙學徒的直覺。
“說得有幾分道理。”
在政客的餐桌上，任何違背常理的舉動，都會成為被對方放大審視的破綻。李奧倒不怕吸血鬼的身份暴露，但他去赴宴是為了撬出“血之母”教團的情報。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他並不想因為一把傘跟哈肯子爵橫生枝節。
“放心，陽光的問題，我有別的辦法解決。”
李奧將黑傘隨手推到一邊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卻半個字也不肯多透露。
莉娜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把滿肚子的疑問咽了回去。這位老板平日裡再怎麼慵懶挑剔，真到了關鍵時刻，還從未出過任何紕漏。既然他自信滿滿，那應該難不倒他。
第二天清晨。
莉娜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準時睜開眼，卻發現房間裡一片昏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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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還沒亮？”
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疑惑地走到窗前，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。
並非睡過頭，時間早該是日出之際。然而，窗外的鐵橡城卻沒有迎來預想中的晨曦。
天空中烏雲密布，濃重的黑雲像是一口巨大的鐵鍋倒扣在城市上方，將初秋的朝陽遮得嚴嚴實實。一陣帶著濃重濕氣的涼風順著窗縫灌進來，天色陰沉得仿佛隨時都會傾下一場瓢潑大雨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”莉娜呆呆地望著天空。
昨晚明明滿天繁星。作為從小在野外長大的牧羊女，她有著絕對的把握，今天必然是個大晴天。
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，在莉娜的小腦瓜裡不可遏製地冒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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