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度了。她劃亮火石點著油燈,火光跳動了兩下穩住了,照亮了灶台上那隻碗。碗裡是一碗蓮子羹,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膜,幾顆紅棗沉在碗底,像沉在水底的幾顆紅石子。碗邊沿乾乾淨淨的,沒有水漬,沒有油漬,被人端起來又放下去的時候像是墊了布。灶台其他地方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,案板上的剪刀還在原處,架上的布匹沒有被動過的痕跡,連她早上剝好放在小碟裡的蒜瓣都還在原位。這隻碗是唯一不一樣的東西,像是有人進了屋,放下了碗,轉身走了,什麼也沒有碰。
翠蓮站在灶台前,油燈的火苗在她側臉上跳動了一下。她端著碗走到院子裡,把蓮子羹倒在了牆根底下的灰堆裡,黏稠的湯汁滲進灰土,紅棗滾了兩下停住了。她把碗洗了擦乾,倒扣在灶台上。周大勇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做這一切,沒有開口問。翠蓮把空碗扣好之後直起身,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,月亮升起來了,薄薄的一彎,掛在天上像一把還沒有磨過的鐮刀。她收回目光,低頭看了一眼牆根底下的灰堆,湯水已經滲進去了,隻剩下幾顆紅棗散在灰麵上,像幾粒被人遺落的小石子。她轉身走回灶房,蹲下來生火做飯,火苗舔著乾柴的底部慢慢往上爬,燒了一會兒之後她的臉被火光映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