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改名葉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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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，派出所院子裡的公雞就叫了。沈夜從值班室的椅子上站起來，脖子有點僵，胳膊也有點酸。他坐了一整夜，沒合眼。
值班室的民警姓周，三十來歲，昨天晚上跟他聊了幾句，知道他的事後歎了口氣，說“不容易”。周民警從食堂端了兩碗粥進來，一碗遞給沈夜，一碗自己喝。
“先吃點東西，一會兒我帶你去戶籍科。”
沈夜接過粥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稀的，米粒沒幾顆，但熱乎。他幾口喝完，把碗放下。
“走吧。”周民警擦了擦嘴，拿起桌上的鑰匙。
戶籍科在鎮政府的院子裡，離派出所不遠，走路十來分鐘。沈夜跟在周民警後麵，一路上沒說話。街上的店鋪剛開門，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，有人蹲在路邊吃油條，有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。
到了戶籍科，門還沒開。周民警打了個電話，沒一會兒來了個女的，四十來歲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手裡拎著個布袋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？”女的看了看沈夜。
“對。”周民警說，“情況我昨晚跟你說了，你幫幫忙，儘快辦。”
女的姓劉，大家都叫她劉姐。劉姐開了門，讓沈夜進去坐下，自己去倒了杯水，放到沈夜麵前。
“你的情況，周民警大概跟我說了。”劉姐坐下，翻開一個本子，“你現在這個戶口，是在李大山和王翠花名下，對吧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想怎麼辦？遷走？還是重新落戶？”
沈夜想了想：“我要重新落戶，跟李大山和王翠花沒關係的那種。”
劉姐點了點頭，從抽屜裡拿出一遝表格，遞過來：“那你先填這個，個人信息、出生日期、籍貫，能填的都填上。”
沈夜接過表格，看了看。他上過學，字雖然寫得不好看，但會寫。他趴在桌子上，一筆一劃地填。
寫到父母那一欄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沈鴻遠。林若蘭。
那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，他沒寫。
他把那一欄空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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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姐接過表格看了看，沒問為什麼父母那欄空著。她心裡大概也明白，這孩子是被拐賣的，親爹親媽還不知道在哪呢。
“你現在的名字，叫沈夜是吧？”劉姐翻了翻材料，“想改嗎？”
“想。”
“改成什麼？”
沈夜沒說話。
他坐在那把木頭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，陽光照在對麵那棟樓的牆麵上，白花花的。院子裡有棵梧桐樹，葉子還沒長出來，光禿禿的枝丫伸著，像一個張開的手掌。
他想起了手術台上的無影燈，白得刺眼。
想起了王翠花罵他的時候那張扭曲的臉。
想起了林若蘭說“骨灰不用送回來了”的語氣，平淡得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。
想起了沈景躺在病床上，一家人圍著他，噓寒問暖。
想起了自己死了以後，連個收骨灰的人都沒有。
他活了二十三年，死了被當成垃圾處理了。
這輩子，老天給了他一次機會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重來一次，不知道是做夢還是真有老天爺。但既然讓他回來了，他就不會再把這條命浪費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。
上輩子的沈夜已經死了。
死在手術台上，死在親生父母的冷漠裡，死在五個姐姐的嫌棄裡，死在那個偷走他人生的假少爺手裡。
這輩子，他不是沈夜了。
沈夜太軟了。
沈夜會哭，會疼，會犯賤地去討好那些傷害他的人。
他不想再當沈夜了。
“葉仇。”他說。
劉姐抬起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葉仇。葉子的葉，報仇的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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