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逆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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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德勝在派出所的留置室裡關了一天一夜。
留置室不大，一張長條椅，一張桌子，牆上刷著白灰，地上鋪著水泥。沒有窗戶，頭頂一盞日光燈，白天晚上都亮著，照得人眼睛發花。
王德勝坐在長條椅上，西裝皺了，頭發也亂了，金表倒是還在手腕上，但看起來也不像之前那麼亮了。他這一天一夜沒怎麼吃東西，派出所給的麵包他嫌硬，水倒是喝了兩杯。
他想不通。
他在沈家當了二十多年管家，走到哪裡不是被人高看一眼。今天倒好，被一個鄉下老太太甩了一臉爛菜葉子，還被關進了派出所。
這叫什麼事。
留置室的門開了。一個警察走進來，後麵跟著葉仇。
“人帶來了，你們聊。”警察說完，轉身出去，把門帶上了。
王德勝抬頭一看，愣了一下。
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，瘦，黑，穿著一件舊衣服，袖口磨出了線頭，腳上的鞋露著腳指頭。但那雙眼睛不一樣，黑沉沉的，不像十八歲的人該有的眼神。
王德勝在沈家待了二十多年，見過多少人，多少世麵，什麼人什麼眼神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但這孩子的眼神，他看不透。
“你就是沈夜？”王德勝站起來，臉上擠出一個笑。
葉仇沒動，站在門口看著他：“我叫葉仇。”
王德勝愣了一下，但沒在意，以為他就是隨口說說的。他整了整衣領，清了清嗓子，端起了管家的架子。
“小沈啊，我是你父親沈鴻遠先生的管家，我姓王，叫王德勝。你父親讓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葉仇沒說話。
王德勝繼續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小子走大運了”的調調：“你可能還不知道你親生父母是誰。我跟你說，你父親沈鴻遠先生，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，名下有好幾家公司，資產過億。你母親林若蘭女士，也是名門出身。你還有五個姐姐，都特別優秀。你在外麵受了十八年的苦，這回好了，回家了，好日子在後頭呢。”
他說完，笑眯眯地看著葉仇，等著看這孩子激動、流淚、撲過來感謝他。
葉仇看著他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“我是他們親生的嗎？”葉仇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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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德勝一愣：“當然是啊，DNA都做過比對，你就是沈家的親生骨肉。”
“誰家好人，”葉仇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，“孩子丟了十八年，不親自來接，派個管家來？”
王德勝張了張嘴，沒說出來。
“你剛才說資產過億，”葉仇又說，“過億的身家，親爹親媽連來一趟都不願意？”
王德勝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“小沈，你誤會了。你父親工作忙，公司事情多，脫不開身。你母親身體也不太好，經不起長途奔波。他們心裡是有你的，就是實在走不開。”
“忙？”葉仇嘴角動了一下，“能有多忙？”
王德勝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圓場的話，但對上葉仇那雙眼睛，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那眼神不是質問，不是憤怒，就是冷。
冷得他後背發涼。
“還有，”葉仇又說，“我是怎麼丟的，他們查過嗎？”
王德勝趕緊說：“查過，當年在醫院被人換的，是個保姆乾的。”
“查出來以後呢？”葉仇盯著他，“那個保姆抓了嗎？判了嗎？”
王德勝不說話了。
當年DNA結果出來以後，沈家確實知道孩子是被保姆換掉的。但那個保姆早就不見了，找了一陣沒找到，沈鴻遠就沒再讓查了。
反正孩子已經丟了十八年了，找回來也生分了。沈家有沈景，從小到大養得好好的，聰明懂事，身體雖然不太好，但那是沈家唯一的兒子。
這些事，王德勝心裡清楚，但他不能說。
葉仇看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，也沒再追問。
“行吧。”葉仇轉身要走。
王德勝急了，趕緊上前一步：“小沈，你聽我說，你父母真的是有苦衷的……”
“什麼苦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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