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走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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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葉仇從值班室的床上坐起來，把被子疊好，放在枕頭旁邊。他昨天晚上睡得不錯，沒有做夢，一覺到天亮。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，在王翠花家的時候，他每天晚上都要驚醒好幾次，有時候是被噩夢嚇醒的，有時候是被窗外的狗叫聲吵醒的。
但昨天不一樣。
昨天他把王翠花和李大山送進去了。
昨天他拿到了新的戶口本，改名叫葉仇。
昨天他把沈家那個管家的電話懟了回去，把那個自稱是他爹的人罵了一頓。
昨天是他這輩子過得最痛快的一天。
葉仇穿上那件舊衣服，把戶口本和身上剩下的一百來塊錢揣進兜裡，出了值班室的門。走廊裡有個民警在掃地，看見他出來了，放下掃帚。
“起了？吃早飯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
“食堂還有粥，快去喝一碗。”
葉仇去食堂喝了一碗粥，吃了兩個饅頭。饅頭是昨天剩的，有點硬，但他嚼得下去。在大山裡的時候，餿的他都吃過，硬的算什麼。
吃完飯，他去了派出所的辦公室。所長已經來了，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，看見葉仇進來，把文件合上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葉仇坐下了。
所長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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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沈——不對，你現在叫葉仇了，是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葉仇，”所長的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，“你的事，我們基本查清楚了。王翠花和李大山是人販子，當年把你從醫院偷走，賣到了青石溝。證據確鑿，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了，他們跑不掉。”
葉仇點了點頭。
“你親生父母那邊，”所長頓了頓，“我們也聯係上了。”
葉仇沒說話。
“昨天來的那個管家，就是你父親派來的。你父親叫沈鴻遠，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。你母親叫林若蘭。你還有五個姐姐。”所長看著他，“這些，那個管家應該都跟你說了吧？”
“說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什麼打算？”所長靠在椅背上，“你要不要認親？如果你願意，我們可以安排你跟你的親生父母見麵，幫你把戶口遷回去，回到他們身邊。”
葉仇沒回答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。那雙手又黑又瘦，骨節突出，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。
他看了幾秒鐘，抬起頭。
“我今年十八了。”
“對。”
“十八歲，成年了。”
所長點了點頭。
“我自己可以做主了。”葉仇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不需要監護人，也不需要誰來替我決定什麼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認。”葉仇說，“我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所長皺了一下眉：“可他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，血緣上——”
“血緣上？”葉仇打斷了他，語氣沒變，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，“派出所長，我問您一句，一個孩子丟了十八年，親生父母找都沒找過，現在突然冒出來說要認回去，您覺得這是為什麼？”
所長張了張嘴，沒說出來。
“我在青石溝住了十八年，那是什麼日子，您應該也了解一些。吃不飽，穿不暖，冬天凍得睡不著覺，夏天被蚊子咬得渾身包。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，身上到現在還有疤。”
葉仇擼起袖子，把胳膊伸過去。
所長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那條胳膊上全是疤，圓的、長的、新的、舊的，疊在一起，看著嚇人。
“我在那邊受苦的時候，他們在大別墅裡吃香喝辣的。我在那邊被人當狗使喚的時候，他們在給那個頂替我活著的兒子過生日、買禮物、開派對。”
葉仇把袖子放下來。
“現在想起來找我了？晚了。”
所長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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