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的燈白得刺眼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的，越來越遠。身後那扇鐵門關上了，砰的一聲，在走廊裡回響了一下又歸於安靜。
留置室在走廊另一頭，比審訊室小一半，一把椅子一張桌子，牆角有一張鋪著薄墊子的長椅。沈若薇走進去，門關上了。她沒有坐，站在房間中間盯著那麵白牆，過了很久才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沈家別墅的書房裡，燈亮著，窗簾拉著。沈鴻遠坐在書桌後麵，麵前放著三部手機，屏幕全部亮著，通話記錄翻了好幾頁。陳律師坐在對麵，公文包打開著，文件攤了一茶幾，但他沒有在看文件，一直在看沈鴻遠的臉色。
沈鴻遠：“陳律師，你跟宋國華那邊聯係上了嗎？”
陳律師：“聯係了，他的秘書接的。說宋局正在辦案，不方便接電話。”
沈鴻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：“不方便？故意不接的。”
陳律師沒有接話。
沈鴻遠拿起一部手機翻到一個號碼，是臨江市副市長的，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，又放下了：“這個姓張的，平時跟沈家走得最近，現在出了事電話都不接。”他把手機放下，“陳律師，你說實話，這個案子能不能翻？”
陳律師猶豫了一下：“沈董，綁架案是重罪，而且對方是宋國華。程永強和李大壯已經認罪了，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全部齊全，要翻盤幾乎不可能，除非那兩個綁匪翻供。”
沈鴻遠：“那就讓他們翻供。”
陳律師：“沈董，他們在宋國華手裡，我們現在接觸不到。”
沈鴻遠：“接觸不到，那就找能接觸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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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律師沒有回答。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沈鴻遠又拿起一部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，響了六聲，接了。“李檢察長？我是沈鴻遠……”他臉上的表情一鬆，但說話聲忽然急促起來，“對，我女兒的事——聽說您跟宋國華那邊熟——能不能幫我打個招呼？——對，她現在在公安局——不，不用放出來，就是能不能讓那邊辦得……寬鬆一點，別讓媒體知道太多——”電話那頭說了幾句，沈鴻遠臉上的表情變了，“現在不行？那什麼時候可以？——好，好，我等您消息。”他掛了電話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
林若蘭推門進來了，手裡端著茶，放在沈鴻遠手邊：“怎麼樣了？電話打通了沒有？”沈鴻遠沒有抬頭：“打通了，但說現在不方便。”林若蘭：“不方便？是不是要錢？”沈鴻遠：“他沒說，但意思是不好辦。”
林若蘭：“那若薇怎麼辦？她總不能一直關在裡麵。”沈鴻遠的手機又響了，他接起來聽了兩句，臉色沉了一分：“知道了。”掛了電話，他看著林若蘭：“記者堵在公司門口了，保安攔不住，已經有人衝進大堂了。”林若蘭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：“什麼記者？”“所有記者。”沈鴻遠站起來走到窗邊，隔著窗簾看著外麵，別墅門口的街道上停著幾輛車，有人扛著攝像機站在路邊。
客廳裡，沈若琪坐在沙發上，抱著靠枕，臉上的印子還沒全消下去。她低著頭看手機，屏幕上是班級群的消息，有人轉發了餐廳那個視頻的截圖，正好拍到葉仇站起來的那一下，她的手捂著臉。她看了一遍就關了屏幕，把手機扣在腿上。
沈若萱從二樓下來了，穿著一件薄外套，手裡拿著車鑰匙：“我去一趟畫展，讚助商那邊要麵談。”沈若琪抬起頭：“現在去？門口有記者。”沈若萱：“我從後門走。”她走到門口換了鞋，拉開門出去，又關上了。
沈若詩坐在餐桌上，麵前放著一杯水，沒有喝。她的手機放在旁邊，屏幕朝上，沒有任何消息。自從醫院那件事之後，科室群她已經退出來了，沒有人給她發消息，也沒有人打她電話。她伸手拿了一下水杯又放回去了。沈若瑤還沒有回來，沈景也沒有下樓。
沈若詩開口了：“四妹，你的臉還疼嗎？”沈若琪摸了摸左臉：“不疼了。”“你剛才說，他打你的時候說了什麼？”沈若琪：“他說——讓我回來告訴爸，他欠他的，會一樣一樣拿回來。大姐隻是個開始，下一個就是我。”沈若詩沒有說話，她低頭看著水杯裡的波紋慢慢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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