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說夠!”沈若萱的聲音揚起來了,“你知不知道爸為了大姐的事這幾天都沒睡好?你知不知道媽天天以淚洗麵?你知不知道五妹在家哭了好幾天?大姐是你親姐!你就不念一點親情?”
葉仇看著她:“親情?”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沒有笑,“你們跟我談親情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們把我賣到大山溝裡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親情?你們讓我睡地下室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親情?你們找人綁我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親情?現在跟我談親情?”
沈若萱張著嘴,她的嘴唇動了兩下,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那張紙在她手裡攥成了一團,邊角被她捏得皺成一團。
薑知意伸手拉了拉葉仇的袖子:“走吧。”
葉仇轉身往街那邊走。
沈若萱追了兩步:“葉仇!你站住!”
他沒有停。沈若萱踩著高跟鞋跟在他後麵:“葉仇!你給我站住!我是你二姐!你敢這麼跟我說話!你給我把話說清楚!”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磚縫裡,她身子往前歪了一下,但沒有摔倒,又追了兩步,“葉仇!你要是不簽這份諒解書你會後悔的!沈家不會放過你的!你以為你現在很厲害?你什麼都不是!你一個從山溝裡爬出來的野種——”
葉仇停下了。他轉過身的時候沈若萱正追到他麵前,那張揉皺的諒解書被她攥在手裡舉著。“你聽見沒有?”
葉仇看著她,沒有說話,抬起手往外推了一下。他沒用力,隻是把她擋開。沈若萱的腳往後跟了一步,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一顆凸起的路麵上——一顆拇指大的石子,邊緣的棱角從磚縫裡冒出來。她的腳踝往外崴了一下,整個人往後仰,踉蹌了兩步,身體失了平衡,摔在了路邊的花壇邊上。她坐在地上,風衣下擺沾了灰,撐在地上的那隻手掌磨破了皮。那張紙從她手裡飛出去,被風吹了兩下,翻了幾個跟頭,落在了下水道口旁邊。
沈若萱抬起頭看著葉仇,眼眶紅了:“你推我?”
葉仇低頭看著她:“你不是站著嗎?”
轉身走了。薑知意跟在他旁邊,風衣下擺被風掀起來。兩個人沿著馬路越走越遠,步子不快不慢。
沈若萱坐在花壇邊上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——已經腫起來了,像饅頭一樣鼓著。她撐著地想要站起來,腳掌剛一落地就是一陣錐心的疼。她咬著嘴唇扶著花壇邊緣慢慢站起來,單腳站著拍了拍風衣上的灰,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團紙還在下水道口旁邊,被風翻了一麵,紙麵朝上,那幾個黑體字被路麵的水漬洇濕了大半。
路邊有人在看。有人舉著手機拍了照。有人在小聲說什麼。她攥了一下那隻磨破的手掌,刺痛從掌心竄上來,她吸了一口氣。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到路邊,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車門拉開的時候她彎著腰側身坐進去,砰地關上了門:“沈家別墅。”
出租車從路邊駛出去的時候,沈若萱從後視鏡裡往回看了一眼——那團紙還趴在下水道口旁邊,被風又翻了一頁。她轉回頭靠在座椅上,腳踝的疼一陣一陣往上竄。她摸出手機,點開沈若琪的對話框,打了一行字又刪了,又打了一行,又刪了。最後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,沒有說話。
出租車彙入了車流。路邊的風還在吹,桂花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往下掉。那張諒解書已經被風吹進了下水道口,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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