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撐在膝蓋上盯著桌麵那道焦痕：“不知道。”
王磊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，悶悶的聲音從胳膊底下傳出來：“我爸說讓我明天跟著去，把錢明遠供出來。”
周兵靠在牆角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：“我媽也這麼說。”
張豹坐在最外麵，把打火機放在桌上轉了一圈又拿起來：“我奶奶說了，讓我跟校長說實話，是錢明遠給了錢讓我們去的。”
劉強把空啤酒瓶放在桌上，瓶底碰在玻璃麵上發出一聲輕響，瓶身在桌麵上晃了一下穩住了：“供出來又怎麼樣？錢明遠跑不掉，但我們還是得被開除。”
趙虎這才抬起頭來：“那不然怎麼辦？不供出來，我們自己扛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王磊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，額頭上壓出一道紅印子，他伸手揉了揉又放下了：“我就是後悔……當初為什麼要去堵那個葉仇……”
周兵接了一句，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：“我也後悔。八千塊錢，把自己的前途賣了。”
張豹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，打火機在玻璃桌麵上滑了一段撞在一個空酒瓶上停住了：“誰知道他能打？五個人打一個，全趴下了。”
趙虎接過話：“你沒看他那個體格？一米八幾，肩膀那麼寬，手上有繭子，一看就是練過的。”
張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當時沒注意那麼多。錢明遠說就是一個普通學生，讓我們去嚇唬嚇唬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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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強的聲音從沙發背上那個暗處傳過來：“錢明遠說的你也信？”
張豹不說話了。
趙虎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喝了一口，放下來：“我聽說他天天去健身房。”
王磊抬起頭：“練多久了？”
趙虎：“不知道。反正他那身板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。”
劉強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又響起來，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我打他的時候拳頭像是打在鐵板上，他胳膊一擋我手就麻了。”
周兵接了一句：“他打我那一下我到現在胸口還疼。”
王磊：“他踢了我一腳，我三天沒敢使勁踩地。”
張豹：“我後腦勺磕地上了，現在摸還疼。”
五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音響裡低沉的藍調還在放著，鼓點一下一下的像是從地板下麵傳上來的。趙虎把啤酒瓶放下：“反正明天去學校，把話說清楚。錢明遠給的八千塊錢我還沒花，明天帶過去還給校長。”他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桌子中間。王磊也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：“我媽也說了，明天把錢帶到學校去。”周兵把自己的信封放在桌上：“我也是。”張豹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，裡麵裝著一遝錢：“我奶奶說了，明天她把錢帶過去，一分不少。”劉強從外套口袋裡也掏出信封放在桌上：“我爸讓我把錢帶過去，說是證據。”
五個信封和塑料袋並排擺在桌上。劉強靠著沙發背沉默了一下：“你們說，那個葉仇到底什麼來頭？”趙虎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就聽說他是沈家丟了的那個孩子。”劉強：“沈家丟的孩子？那不就是那個沈若瑤的——”趙虎：“對，他親弟弟。”王磊抬起頭：“那他怎麼跟沈家對著乾？”趙虎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反正他一個人把沈家搞得雞飛狗跳的。沈若瑤不敢去上學，沈若詩工作丟了，沈若薇被抓進去了。”周兵接了一句：“那說明什麼？”劉強從沙發背上坐直了身子：“說明他不好惹。”
五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。張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下了：“明天去了學校，怎麼說？”劉強坐直了身子，胳膊肘撐在桌麵上：“就說錢明遠給的錢，讓我們去堵葉仇。就說我們不知道事情的輕重，以為就是普通打架。”趙虎抬起頭：“校長會信嗎？”劉強：“不信也得信。我們五個統一口徑。”王磊：“要是錢明遠不承認呢？”劉強：“他有轉賬記錄，我們也有聊天記錄。”張豹：“那他要是找人擺平這件事呢？”劉強：“他找誰擺平？他找的人就是我們。”他把那個空酒瓶拿起來又放下了，“我們都被開除了，他還能找誰？”劉強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上：“走吧，明天還要早起。”五個人站起來往外走。
拘留所的鐵門被拉開了。年輕女記錄員站在門口喊了一聲：“沈若薇，有人探視。”聲音在走廊裡撞了一下又彈回來。沈若薇坐在牆角，聽見聲音抬起頭來，眼睛適應了一下燈光才站起來，步子有點慢。她跟著記錄員穿過走廊，走廊裡的燈一節一節亮過去，腳下那雙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。探視室的門開著，陳律師已經坐在玻璃那邊了，西裝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，公文包放在桌麵上。
沈若薇在玻璃這邊坐下來，伸手拿起牆上的電話貼在耳邊。陳律師也拿起了他那邊的電話：“沈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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