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太行山裡的“工匠村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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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雙的商隊效率驚人，或者說，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災年，想要買到廉價的勞動力實在太容易了。
僅僅過了五天，一支衣衫襤褸、綿延半裡的隊伍就出現在了大王穀的穀口。這不是軍隊，而是一群看起來比乞丐還要淒慘的流民。寒風中，他們裹著發黑的破麻袋，腳上纏著枯草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耗儘最後一絲力氣。在這群人的身後，蘇雙的幾名夥計正騎著馬，揮舞著皮鞭像趕牲口一樣驅趕著他們。
“司馬，這就是蘇雙送來的‘寶貝’？”張虎站在城頭上，看著那群麵黃肌瘦、眼神麻木的人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，“俺看著這就是一群快餓死的難民啊，別說打鐵了，怕是連鐵錘都提不動。”
陳驍站在他身旁，手裡捏著一份蘇雙隨車送來的名冊，眼神卻異常明亮：“虎子，看人不能隻看皮肉。這上麵寫著，這裡麵有二百一十人，其中鐵匠六十，木匠八十，剩下的全是皮匠、泥瓦匠甚至還有幾個會燒陶的老手。他們是被冀州和幽州的豪強們像垃圾一樣扔出來的，但在我眼裡，他們就是大秦的工業基石。”
在這個時代，工匠的地位極其低下。豪強世家豢養工匠如同豢養家畜，一旦年老體衰或者手藝跟不上需求，就會被無情驅逐。而這一年北方大旱，糧食緊缺，這些隻懂手藝不懂種地的匠人，成了第一批被犧牲的“負資產”。
陳驍放下名冊，大步走下城牆。
“都停下！”
陳驍的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。蘇雙的夥計們見正主來了，連忙收起皮鞭，一臉諂媚地跑過來：“陳司馬，人帶到了。按照您的吩咐，隻要是手上有繭子的，不管老少都拉來了。不過這路上凍死了幾個，還剩二百零八個。”
陳驍沒有理會夥計，而是徑直走向人群。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撲鼻而來，那是長久未洗澡的體味混合著傷口化膿的味道。
人群中，一個頭發花白、隻有獨臂的老人引起了陳驍的注意。他雖然瘦得皮包骨頭，但那隻獨臂卻異常粗壯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油布包裹，哪怕剛才被鞭子抽到背上，也沒鬆手分毫。
“老人家，那包裡是什麼？”陳驍走過去，溫和地問道。
老人渾濁的眼睛抬起，看了一眼陳驍身上那雖不華麗但剪裁利落的皮甲，下意識地護緊了包裹，聲音沙啞且充滿戒備：“吃飯的家夥。官爺要是想要命就拿去，但這錘子，是祖師爺傳下來的，不能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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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祖師爺？”陳驍心中一動，“你是哪家的匠人？”
“冀州袁家……曾經是。”老人自嘲地笑了笑，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，“後來因為俺不願意在兵器裡摻沙子，廢了一隻手，就被趕出來了。”
“摻沙子？”跟在後麵的張遼臉色一變，“袁家可是四世三公，竟然在兵器上做手腳？”
“哼，豪門大族，要的是量，要的是麵子，誰管當兵的死活？”老人冷哼一聲，似乎已經看透了這世道。他看著陳驍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，“官爺把我們買來，無非也是想讓我們沒日沒夜地打造那些破銅爛鐵，最後累死在爐子旁吧？”
周圍的工匠們雖然不敢說話，但眼神中同樣是一片死灰。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剝削，被壓榨，直到死亡。
“破銅爛鐵？”陳驍笑了，笑得有些腹黑，“老人家，如果我讓你打的東西，能把袁家的兵器像切豆腐一樣切開，你這隻手，還掄得動錘子嗎？”
老人愣了一下，隨即不屑地搖頭：“官爺說笑。俺打了一輩子鐵，還沒見過那種神兵。除非是乾將莫邪再世。”
“老典，把你的戟借給他看看。”陳驍對身後的典韋努了努嘴。
典韋嘿嘿一笑，解下腰間那柄重達四十斤的短戟，像是遞一根筷子一樣遞到老人麵前：“老頭，拿穩了，沉著呢。”
老人有些遲疑地伸出那隻獨臂。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戟身的瞬間，原本渾濁的眼神陡然一變。行家一伸手，就知有沒有。那冰冷刺骨的觸感，那暗啞卻深邃的金屬光澤，還有那種高密度鋼材特有的壓手感，瞬間擊穿了他幾十年的職業認知。
“這……這紋路……”老人顫抖著撫摸著戟刃上那若隱若現的雲紋（折疊鍛打留下的痕跡，雖然是滲碳鋼，但經過了張虎等人的反複鍛打），呼吸急促起來，“這鐵裡的雜質極少，碳氣（碳含量）分布均勻……這是百煉鋼？不，比百煉鋼還要硬！這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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