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真定縣的冷血，銀槍少年的最後一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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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山郡，真定縣。
二月的寒風夾雜著令人不安的哨音，吹過這座原本寧靜的北方小縣。雖然黃巾起義的全麵爆發還在幾天後的“甲子日”，但零星的暴動像瘟疫一樣，已經讓空氣中充滿了血腥味。
縣城北門的糧倉前，圍滿了麵黃肌瘦的百姓。他們不是乞丐，而是附近十裡八鄉的自耕農。
“開倉！我們要買糧！”
“求求太守大人，家裡孩子三天沒吃飯了！”
人群前方，一位白袍銀甲的少年按劍而立。他劍眉星目，身姿挺拔如鬆，手中握著一杆尚未見血的龍膽亮銀槍。
趙雲，字子龍。此時的他，還不是那個威震天下的常勝將軍，隻是真定縣裡一個心懷熱血、組織鄉勇保境安民的“義從”首領。
“李管事。”趙雲壓著心頭的火氣，對著糧倉高台上那個滿臉油光的胖子拱手，“雲已籌集了全村的銅錢，隻求購五百石陳糧，以備即將到來的亂匪。為何今日糧價又漲了三倍？”
那李管事剔著牙，斜眼看了看趙雲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鄉勇，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趙家阿弟，不是我不給你麵子。是這世道變了。”李管事指了指天，“聽說南邊有人要造反。這糧食啊，現在是救命的東西。別說五百石，就是五十石，你也得拿金子來換。銅錢？那玩意兒過幾天連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“你！”趙雲身後的發小夏侯蘭怒目圓睜，“這糧倉本就是官府的常平倉，平時收我們的稅糧，災年平價糶出，這是大漢律法！”
“律法？”李管事哈哈大笑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“夏侯蘭，你醒醒吧。太守大人早就帶著細軟跑路了。現在這糧倉，歸咱們縣裡的豪族王家管。王老爺說了，這糧得留著給守城的官軍吃，你們這些泥腿子……自生自滅吧。”
“混賬！”
趙雲手中的銀槍猛地頓地，槍杆震顫，發出嗡的一聲脆響。
“鄉親們平日裡從未少交一粒皇糧，如今大難臨頭，你們竟然見死不救？王家就不怕激起民變嗎？”
李管事臉色一沉，猛地揮手。
“嘩啦——”
糧倉圍牆上，突然冒出上百名手持強弓硬弩的家丁。冰冷的箭簇對準了下麵的百姓和趙雲。
“激起民變？”李管事陰測測地說道，“趙子龍，我勸你識相點。把你手下那幾十個鄉勇解散了，你自己若肯給王家當個護院教頭，或許還能賞你一口飯吃。否則……今日就把你們當成黃巾賊剿了，領那三十貫賞錢！”
趙雲的心，在這一刻涼透了。
他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箭簇，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絕望的鄉親。他一直以為，隻要自己練好武藝，組織義從，就能守護一方水土。
可現在他發現，他想守護的“大漢”，早已爛到了根子裡。這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豪強，吃起人來比匪還要狠。
“這就是你要守護的‘鄉裡’嗎，子龍？”
一道略帶戲謔，卻充滿穿透力的聲音，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。
眾人驚愕回頭。
隻見官道儘頭，一支全副武裝的黑色馬隊緩緩逼近。他們沒有打旗號，但那股肅殺之氣，讓糧倉上的家丁手都抖了。
為首一人，身披黑色大氅，騎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，馬鞍旁掛著一把造型古怪的連發手弩。
陳驍。
他是來接應最後一批物資的，順道來看看這位未來的“一身是膽”。
“陳……陳校尉？”趙雲愣住了。他曾與陳驍有過一麵之緣（第22章），那是兩年前，陳驍幫他趕跑了一群流竄的鮮卑斥候。
陳驍翻身下馬，無視了牆頭那上百張弓弩，徑直走到趙雲麵前，目光如炬。
“子龍，看來你的‘義’，在這裡賣不出價錢啊。”陳驍指了指那個李管事，“在他們眼裡，你的槍法隻是看家護院的雜耍，你的鄉親隻是待宰的肥羊。”
“趙某……讓校尉見笑了。”趙雲緊握銀槍，指節發白，眼中滿是迷茫與痛苦，“雲隻是不懂，為何同為漢人，竟能如此決絕？”
“因為這世上隻有兩種秩序。”陳驍的聲音很輕，卻震耳欲聾，“一種是弱肉強食的禽獸秩序，就像他們；一種是耕者有其田、兵者護其民的大秦秩序，就像我。”
陳驍轉身，抬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李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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