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6章 前麵有條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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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霧後的第一個小時，甲板上的亢奮勁頭慢慢退了下去。
現實重新壓了上來。
陶罐裡的淡水已經徹底見底，最後那小半碗昨天下午分給了發燒的水手。
陽光太猛烈，甚至猛烈得有些殘忍。
失去了濃霧的遮擋，正午的日頭直接烘烤著甲板，竹筒被曬得劈啪作響，開裂的口子冒出細碎的白沫。
方駿把腦袋埋在船艙陰影裡，舌頭乾得縮成了一團硬肉。
“遠洋，我寧願回霧裡待著……至少那時候不渴。”
“你想回去？”
趙鐵柱冷笑一聲。
“你要是想回去，我現在把舵打死，讓你劃竹竿劃回那個鬼地方。”
“當我沒說。”
方駿把破布蓋在臉上，哼唧了兩聲。
趙鐵柱站在船首的瞭望木架上。
架子是用三根粗竹綁起來的，晃悠得厲害。
他雙手死死扣住橫木，身子隨著浪頭起伏。
海麵藍得發黑，沒有島，沒有暗礁，目力所及全是空曠的海水。
“按老宋的算法，仙後座偏了那麼遠，大陸架應該就在附近。”
趙鐵柱自言自語。
“別他娘的是個無人區，要是在這兒渴死了，收屍的都找不著骨頭。”
風向變了，順風推著船往前走，竹帆鼓得圓滾滾的。
林瑤在船尾放了三根線，海藻餌放下去半天，一條魚都沒上鉤。
這片深海跟荒島附近不一樣，水太深，底層的魚不往上浮。
“老胡，魚骨髓還有沒有？”
老胡在底艙翻騰了一陣，拿出一個乾癟的椰殼。
“沒了，昨天那兩條魚的眼睛汁都讓小李喝了，現在連骨頭都嚼成渣咽下去了。”
小李是船上的機工，此時躺在艙底，嘴唇乾裂得全是血痂，進的氣比出的氣少。
絕望這玩意兒比毒蛇還靈，稍微聞到點味兒就要往人骨頭縫裡鑽。
突然，瞭望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。
竹子被捏得吱呀怪叫。
趙鐵柱整個人往前傾，身子幾乎探出了甲板外麵。
他的兩隻手抓在桅杆上，指甲深深陷進了竹皮裡，整條胳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來。
“等等……”
宋遠洋猛地抬頭。
“鐵柱，怎麼了？”
趙鐵柱沒回頭。
他的脖子梗著，像被定住了一樣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發出聲音。
接著，他猛地吸進一大口氣，胸膛鼓得老高，扯著嗓子嚎了出來：
“前方……有船！”
聲音變了調，跟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尖銳。
底艙裡躺平的人全動了。
方駿一頭撞在艙頂的橫梁上，哎喲叫了一聲，手腳並用從洞口竄了出來。
“哪？哪呢？哪有船？！”
所有人瘋了一樣湧向前甲板，破爛的竹筏因為重心偏移猛地往下一沉，海水順著縫隙漫過腳背，沒人低頭看一眼。
在正北偏東的方向。
原本空無一物的地平線上，多了一個微小的黑點。
陽光打在海麵上，波光粼粼的反射讓人看不真切。
但那個黑點在移動，上麵有一截細細的豎線，接著是第二截。
那是機械動力的船桅，還有排氣管冒出的淡灰色青煙。
輪廓在陽光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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