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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長河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
那條短信他沒刪，也沒回。號碼存了下來，備注寫了個“1”。
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。宿舍樓的隔音不好，隔壁有人在看電視，聲音悶悶地傳過來，聽不清在放什麼。
平川的天比你想的矮。
這話寫得有水平。不是威脅你別查，是告訴你——你夠不著。
李長河翻了個身，閉上眼。腦子沒停，但身體得休息。明天還有事。
第二天一早，秦大偉把安全檢查報告的事回了話。
“李書記，三號礦最後一次安全檢查是2019年10月，檢查是縣應急管理局做的。但報告原件不在應急局檔案室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應急局說移交給礦業公司了。我問了馬文海那邊，他說報告在公司檔案室，要找找。”
李長河點了下頭沒追問。報告在馬文海手上，意料之中。他要是痛快交出來反而不正常。
“行，不催他。你幫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去應急局把2019年那次檢查的工作台賬調出來。台賬歸檔有要求的，不管報告原件給了誰，局裡的工作記錄應該留著底。”
秦大偉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頭走了。
這就是規矩的好處。你把報告移走了，但台賬你動不了——那是行政機關的內部記錄，按檔案管理條例必須留存。誰簽的字、誰參加的檢查、什麼時間進的礦井，全在上麵。
上午沒安排大事，李長河在辦公室看材料。把昨天經信局送來的十一家企業資料又過了一遍，重點把四家國企的財務數據做了個對比。
糧油公司和自來水公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，每年營收、利潤、資產變動都在合理範圍內。城投公司因為有基建項目，資金流水大一些，但進出都能對上。
唯獨平川礦業，數字看著規範，但越規範越不對勁。
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項目審批，每一個項目都有驗收報告。格式標準，簽字齊全，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。
但一個年營收為零的公司，三年花了兩千三百萬，最後連四十萬的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。
錢去哪了？
報表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工程費、設備費、人工費、材料費，每一項都列著數。但這些數是真的還是紙麵上的，得去現場才知道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孫學軍湊過來坐，隨口提了一句。
“李書記，下午座談會的名單秦主任發給我了，九家企業確認參加，有兩家負責人出差了，派的副總來。”
“馬文海確認來了？”
“確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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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
下午兩點半，縣委四樓會議室。
桌子拚成了一個大U型，企業負責人坐外圈，縣裡領導坐裡圈。李長河坐在U型頭上的位子，左邊是孫學軍，右邊是賀東明。秦大偉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裡記錄。
九個企業負責人陸續到了。馬文海來得不早不晚，第五個進門。還是那身灰夾克，坐下之後掃了一圈屋裡的人，跟誰都沒多打招呼。
李長河先開了場。
“今天請各位來，不是開大會，就是聊聊天。平川的經濟發展，在座各位比我了解得多，我來聽聽大家的想法。不用念材料，想到什麼說什麼。”
這話一出，氣氛鬆了一點。
先開口的是做建材的老板，叫陳德勝，五十多歲，胖，說話聲音大。他抱怨了十分鐘，主要是兩件事——路不好走，運費太高；審批太慢，一個環評報告跑了八個月。
李長河聽著，偶爾點頭，讓秦大偉記下來。
接著是做農產品加工的，做養殖的，做小商品批發的。每個人說的問題大同小異，無非是基礎設施差、政策落不了地、融資難。
這些問題放在全國任何一個窮縣都差不多。李長河一個一個回應，不承諾、不表態，隻說“記下了，回頭研究”。
輪到國企的時候，糧油公司和自來水公司的負責人各說了兩三分鐘，沒什麼新鮮的。城投公司的說了幾個在建項目的進度，很實在。
最後是馬文海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不是因為他說話，而是因為他不說話。從坐下來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，馬文海一個字沒吭。
“馬總，礦業公司有什麼想說的？”李長河笑著點了他的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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