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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長河沒追問。
“行，台賬複印一份存我這兒。”
秦大偉把文件袋留在桌上，轉身走了。腳步聲順著走廊遠了，門沒關嚴，走廊那頭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嗡嗡的，聽不清內容。
李長河把台賬從文件袋裡抽出來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應急局的標準格式，A4紙打印，手寫填充。
2019年10月17日。檢查類別：關停礦井安全隱患排查。檢查對象：平川礦業三號礦。
檢查組成員三人。
帶隊：朱國良，應急管理局副局長。
成員：張斌，應急管理局安全監察科科員。
成員：劉小東，平川礦業有限公司安全員。
李長河看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三個人的檢查組，其中一個是被檢查單位自己的人。左手查右手，查完了自己給自己簽字。
檢查結論那欄空著。一個字沒填。
備注欄也是空的。
整份台賬像一張做了一半的試卷，題目抄完了，答案沒寫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，目光落在三個簽名上。朱國良的字寫得大，筆畫重，一看就是習慣拍板的人。張斌的字規規矩矩，中規中矩。劉小東簽的是連筆，筆尖飛快劃過去，像趕著離開。
李長河把台賬合上，拿出筆記本，在張斌的名字上畫了個圈。
朱國良死了。
劉小東是馬文海的人。
三人檢查組，隻剩張斌一個有可能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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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沒打算現在去找張斌。跑去找一個五年前參加過檢查的科員問話，跟在自己腦門上寫“我在查三號礦”沒什麼區別。
他把台賬複印件鎖進抽屜，原件裝回文件袋，擱在桌角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書記辦公會。
李長河到任以來第一次以書記身份主持。跟常委會不同，書記辦公會人少事精，一般隻有書記、副書記、縣長參加，涉及具體工作的叫分管領導列席。
今天他叫了四個人：孫學軍、劉培元、賀東明，外加應急局局長劉洪彬。
議題一個：全縣安全生產工作專項部署。
劉洪彬是臨時通知來的，進會議室的時候還在整理剛打印出來的材料。四十七八歲，圓臉，不胖但臉大，看人的時候眼珠子習慣性地先往左邊溜一下，像是隨時在確認旁邊有沒有人。
李長河開門見山。
“同誌們，我剛到平川，很多情況還在了解。但安全生產這根弦不能等了解完再繃。去年全省安全生產考核，平川排名全市倒數第二。這個數字擺在那，不好看。”
他翻了兩頁材料，放下。
“全縣目前關停礦井一共多少個？”
劉洪彬翻手上的東西。“李書記，關停礦井總共十一個，平川礦業名下四個，其他是原來的鄉鎮小礦和民營礦。”
“關停之後做過安全排查沒有？”
“做過一部分，主要是2019年那一批。後來經費和人手跟不上，沒有全麵覆蓋。”
“那就全麵覆蓋。”
李長河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“應急局牽頭，經信局配合，一周之內拿出排查方案，覆蓋全部十一個礦井，不留死角。方案報縣委辦備案，排查結果形成書麵報告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掃了一圈桌上的人。
“每個礦井的現場檢查，必須兩人以上簽字確認，檢查記錄當天歸檔。這是製度要求，也是對檢查人員的保護。”
最後四個字他說得不重，但意思夠重。
劉洪彬點頭：“好的李書記，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賀東明從頭到尾沒吭聲。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，擰上。臉上是那種開會時標配的認真表情，挑不出毛病，也讀不出態度。
散會，人魚貫出門。
李長河站在會議室收拾東西，餘光掃到走廊裡一個畫麵。
賀東明在拐角處站住了，劉洪彬跟在旁邊。兩個人湊在一起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壓得很低。說完劉洪彬點了下頭，快步走了。
前後不超過十秒。
李長河收回目光，把文件夾夾好，什麼都沒說。
回辦公室不到五分鐘，孫學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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