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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長河幾乎一夜沒睡。
他坐在酒店房間唯一的那張書桌前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隻開了一盞台燈。
桌上攤著他的筆記本，但那一頁隻寫了“趙建章”三個字，後麵再無內容。
淩晨五點，天還沒亮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梁大山發來的消息，隻有四個字：一切正常。
李長河回了兩個字：辛苦。
他起身去衛生間衝了個澡，換上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夾克和長褲，和前台小姑娘描述的趙建章穿著幾乎一樣。
走在人群裡，誰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他沒在酒店吃早飯，下樓後在路邊攤買了個包子，邊走邊吃。
他沒有開車，也沒有打車，就這麼步行著，穿過幾條還未完全蘇醒的街道，朝城南公園走去。
這條路他這幾天走過，心裡有數，大概需要二十五分鐘。
一路上他觀察著周圍的一切，早起掃街的環衛工，趕著去上早自習的學生，拉著小車去買菜的老人。
平川的清晨，和任何一個普通縣城沒什麼兩樣。
但李長河知道，平靜的水麵下，暗流早已洶湧。
七點五十五分，他到了城南公園門口。
公園門口已經很熱鬨，跳廣場舞的音樂，賣豆漿油條的吆喝聲，晨練的人們進進出出。
他沒有在門口停留，而是走到了馬路對麵，靠在一棵樹上，靜靜地看著。
梁大山的人應該就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，或者在高處的某個窗戶後麵。
他相信梁大山的專業。
八點整，一個身影出現在公園門口。
身高一米八左右，很瘦，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。
是趙建章。
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清瘦，也更憔悴，眼角的皺紋很深，但眼神卻異常銳利。
趙建章沒有東張西望，他隻是站在那裡，仿佛在等人，又好像隻是在看風景。
李長河掐滅了手裡的煙頭，扔進垃圾桶，穿過馬路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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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趙建章麵前三米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趙書記。”李長河的聲音很平靜。
趙建章看著他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。“你比我想的更有耐心。”
他沒有多說，轉身朝公園裡走去。
李長河跟在他身後。
趙建章對公園非常熟悉，他沒有走大路，而是拐進了一條林間小道，繞過幾個人工假山，最終在一個小湖邊的長椅上停下。
這裡很僻靜，周圍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“坐吧。”趙建章指了指長椅。
李長河坐下，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“那張名片，我以為會被當成垃圾清理掉。”趙建章先開了口。
“它在最底下的抽屜裡，不容易被發現。”李長河說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趙建章又問。
“孫學軍交給我了。”
趙建章點了點頭，似乎鬆了口氣。“孫學軍是個穩重的人，就是膽子小了點。不過在平川，膽子小才能活得久。”
他看向湖麵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辭職，不是被嚇跑的。”趙建章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，“我查到了東盛建設，查到了齊偉，也查到了那筆兩千三百萬的專項資金。但我再往下查，就查不動了。有人從市裡給我打了電話，讓我到此為止。”
“是王紹光？”李長河直接問了出來。
趙建章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裡有一絲驚訝，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。“看來你知道的，比我想象的還多。”
他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“我當時有兩個選擇。一個是把手裡的東西捅上去，然後跟他們硬碰硬。結果很可能是我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調走，或者查出點別的什麼問題。平川的水，能淹死人。”
“第二個選擇，就是我走的這條路。我主動辭職，徹底消失。把線索留下，一份在明，一份在暗，等一個能接得住，也敢接的人來。”
李長河看著他：“你為什麼現在回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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