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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長河走出大院的時候，夜風有點涼。
他沒回頭看三樓的燈。陳立新在加班也好，在翻材料也好，跟他沒關係了。再過十來天，這棟樓裡的燈亮不亮、誰在坐、誰在走，都不歸他管。
回酒店的路上，他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王紹光站在被告席上的樣子，比他想象中要老。那個在省住建廳走廊裡說“安心留省廳”的人，頭發全白了，腰板還挺著，但眼神已經散了。
人這一輩子，撐到最後撐的不是權力，是底氣。底氣沒了，再直的腰板也是空架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長河到了辦公室，桌上放著秦大偉整理好的一周日程表。
九點，審計所來彙報建材廠最終結論。
十點半，跟蘇明宇碰經信局後續安排。
下午，機動。
他把日程表翻了一下，拿筆在“機動”兩個字旁邊寫了三個字：清材料。
九點整，審計所所長老周帶了兩個人過來。老周五十多歲，在平川乾了一輩子審計，說話慢吞吞的，但數字從來不含糊。
“李書記，建材廠技改補貼項目審計終稿出來了。結論是三個：第一，恒通機電供貨價格虛高百分之四十二，與市場同類設備比價差額約一百二十萬；第二，驗收報告造假，設備至今未安裝運行；第三，經信局在審批環節存在程序缺失，未按規定進行集體研究。”
“定性呢？”
“涉嫌套取國有資金，建議移交紀委。”
李長河翻到最後一頁，簽字欄空著。
“我簽了，你們今天下午就把終稿送楊克儉那邊，走紀委的立案程序。記住，原件三份，一份紀委留檔，一份審計所留底，一份報市審計局備案。每一份都要有簽收記錄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周收了材料走了。李長河靠在椅子上想了想，拿起電話打給楊克儉。
“老楊，審計終稿今天下午到你那邊，你準備好立案報告的模板。另外，韓兆峰那份並案處理的方案你也提前擬好，等賀東明案起訴之後同步啟動。”
“好。李書記，還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，劉長海上周交的材料，我們初步看了，裡麵提到2020年一筆工程結算確認書，簽字人是他，但他說是賀東明讓他簽的，自己不知道具體內容。”
“你信嗎？”
楊克儉沉默了兩秒。“一個城建局長，簽工程結算確認書，說不知道內容，這話說出去沒人信。”
“那就繼續查。把那份確認書的原件調出來，跟工程實際進度對一下，看能不能對上。對不上，就是虛假結算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，十點半蘇明宇準時敲門。
“經信局那邊，韓兆峰的律師函已經發出，對方簽收了。建材廠這邊配合審計態度還行，但設備退回的事情恒通機電那邊一直拖著，說要跟總部請示。”
“不用等他們請示。律師函的期限到了，直接走法律程序。這個事情你接手之後繼續盯，不管誰來接我的位子，這條線的處理方式不變。”
蘇明宇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李長河看著他，“我走之前，有些話跟你說清楚。平川現在的製度框架是常委會集體通過的，不是我個人的意誌。超五十萬附紀要編號、人事全程留痕、口頭承諾不認，這三條是底線，誰來都一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不夠，你得守住。新書記來了，如果要改規矩，必須上常委會。你作為常務副縣長，有責任在會上把話說清楚。”
蘇明宇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有點東西，不是感動，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“李書記放心。”
李長河沒再多說。蘇明宇這個人，能力有，分寸也有，缺的是一股子硬氣。但硬氣這東西，不是教出來的，是逼出來的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食堂裡人不多。陳立新端著盤子從李長河旁邊經過，點了個頭，沒停留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劉培元倒是又湊過來了。
“李書記，聽說下月初就走？”
“省裡的安排，走程序。”
“您去哪邊？上麵沒透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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