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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長河沒急著走。
他把周芳送來的固定資產盤點報告重新翻了一遍，在那行保密櫃調撥記錄上多停了幾秒。調撥時間是三月十七號，審批人宋明亮，接收人馬曉軍。手續倒是齊全，簽字、編號、存檔都有，但問題不在手續本身。
問題在於，一個紀委書記辦公室裡的保密櫃，在上一任離任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封存，而是被調走了。
調去了審查調查一室。
李長河把報告合上，沒寫批示，也沒簽字確認。放在桌麵靠左的位置，表示“待議”。
六點，樓下已經沒什麼動靜了。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，走到窗邊往下看。院子裡停著幾輛車，路燈剛亮，光打在梧桐樹乾上發白。紀委這棟樓四層，他在三樓，視野不算開闊，但能看見市委主樓那邊還亮著燈的幾間辦公室。
手機響了一聲。陳小磊發來的消息。
“李書記，宿舍安排好了，市委機關宿舍樓三單元402，鑰匙在傳達室。被褥是新的，綜合室下午送過去的。”
李長河回了“好”，收拾了桌麵上的東西。
筆記本鎖進保險櫃，鋼筆插回筆筒，茶杯洗了放在窗台上晾著。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，目光最後落在門口牆壁上那個空著的釘子上。原來那裡應該掛著什麼，摘掉了，留了個釘眼。
出門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馬曉軍。
馬曉軍手裡拿著個文件袋，看見李長河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李書記還沒走？我以為您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剛收拾完。”李長河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，“加班？”
“審查調查一室那兩個案子的卷宗，我帶回去再看看，明天一早給您送過去。”
“不用帶回去。”李長河語氣平淡，“案件材料不出辦公樓，這是基本規矩。你在辦公室看完，看不完明天接著看。”
馬曉軍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。
“是，李書記說得對，是我疏忽了。”他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，“那我回辦公室再看一會兒。”
“辛苦。”
李長河點了下頭，下了樓。
走出紀委大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。三樓走廊儘頭那間辦公室的燈又亮了。馬曉軍回去了。
但李長河想的不是馬曉軍加不加班的問題。他想的是，一個從省紀委下派的乾部，在紀委書記空缺四個月的時間裡，養成了把案件材料帶回家看的習慣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這四個月裡沒有人管他，或者說，管他的人默許了。
宿舍樓離紀委大樓走路五分鐘，穿過市委大院的後門就是。402房間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家具是機關標配，床、衣櫃、書桌、一把椅子。被褥確實是新的，疊得整齊齊放在床尾。
李長河放下包，先檢查了門鎖。普通的防盜門鎖，不算好也不算差。他沒帶信號探測器過來，這東西得改天找個理由配一個。
洗了把臉，坐在書桌前把周學銘給的那兩頁材料又看了一遍。
七個人。
宋明亮，高明遠的連襟，穩，不出格。這種人在體製裡最常見，不會主動給你惹麻煩，但關鍵時候也別指望他衝鋒。他能在紀委副書記的位子上坐二十年不挪窩，靠的不是能力，是不犯錯。
陳建國，檢察院出身，技術型。這種人好用，給他方向他能把證據鏈做得滴水不漏，但他不會自己判斷方向。
馬曉軍，三十九歲，省紀委下派。周學銘批注的是“留意他向誰彙報”。今天在走廊裡那一幕，加上保密櫃被調到他那間辦公室，這個人得盯著。
趙海峰，話少，巡察出身。今天主動提了住建局巡察報告的事，說明他手裡有東西但之前沒人拍板他出不了手。這種人可以用。
劉誌強，信訪口子，老油子做派，但今天被點了一下立刻就改口了。識時務。
張衛東，組織部對口的監督檢查，今天一句多餘的話沒說。不好判斷。
周芳，綜合室，行政後勤那一攤子。分量不重，但綜合室管印章、管檔案、管財務報銷，是個信息彙集點。
李長河把材料折好，放進內衣口袋裡。明天帶到辦公室再鎖保險櫃。
手機響了，周學銘的電話。
“安頓了？”
“安頓了。”
“第一天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七個人，各有各的算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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