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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六上午九點,李長河到了市檔案館。
檔案館在老城區,灰色六層樓,門口掛著銅牌。他出示工作證,填了申請表,說是查東嶺市近三年工程項目審批記錄。
接待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同誌,戴老花鏡,看了一眼他的證件。
“李書記,稍等。”
她去裡間拿鑰匙,十分鐘後領他上三樓,推開一間閱覽室。
房間不大,兩排鐵皮櫃,靠窗一張長桌。女同誌從櫃子裡抽出三本厚冊子,封皮上寫著“東嶺市建設項目審批記錄2019-2021”。
“您慢慢看,有事叫我。”
李長河點頭坐下。
他翻開第一本,2019年的記錄。
每個項目占一頁,項目名稱、建設單位、施工單位、監理單位、審批日期、審批人,全部手寫,字跡工整。李長河拿出筆記本,對著趙海峰給的那七家殼公司名單,逐頁核對。
第一家,東嶺恒信工程谘詢。
他在2019年的記錄裡翻到第47頁,城南汙水處理廠擴建項目,監理單位一欄寫著“東嶺恒信工程谘詢有限公司”。
審批人,高明遠。
李長河在筆記本上記下項目名稱、時間、審批人。
繼續往下翻。
第二家,宏達建築材料。
第68頁,經開區產業園一期道路工程,施工單位一欄,“宏達建築材料有限公司”。
審批人,還是高明遠。
李長河的筆停了一下。
連續兩個項目,審批人都是高明遠。
他翻完2019年的冊子,七家殼公司裡有五家出現了,參與的項目全部集中在經開區和城南片區。審批人除了一個是時任副市長,其餘全是高明遠。
李長河合上冊子,拿起2020年的。
這一年記錄更多,項目從第一頁排到第九十三頁。他重點看經開區的項目,發現從2020年七月開始,有三個項目的監理單位欄位上,簽字和蓋章不在同一條線上。
他拿起其中一頁對著光看。
紙張邊緣有輕微褶皺,像是被拆下來過又重新裝訂的。
李長河放下冊子,起身走到窗前。
樓下街道上有人在修路,水泥攪拌機轟隆隆響。他站了兩分鐘,回到桌前繼續看。
2021年的冊子裡,殼公司出現頻率更高。有一頁記錄的是經開區管委會辦公樓改造項目,施工單位、監理單位、材料供應商三欄,全部是那七家殼公司中的某一家。
項目金額,八百五十萬。
審批人,高明遠。
經辦人,趙誌剛。
李長河把這一頁拍了照,存進加密相冊。
十一點半,他把三本冊子還回去,跟那位女同誌道了謝,下樓離開。
回到宿舍已經中午十二點。
他沒去食堂,在宿舍泡了桶麵,坐在桌前把上午記的東西整理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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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家殼公司,參與項目十三個,審批人十一次是高明遠,兩次是時任副市長。經辦人裡趙誌剛出現了八次。
2020年七月之後,檔案記錄出現過裝訂痕跡的有三頁。
李長河把這些線索寫在筆記本上,用鉛筆標注了重點。
手機響了。
方立明。
“周正國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市委大院,在高明遠辦公室待了四十分鐘。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。”
李長河回了“知道了”,刪掉對話。
周正國又去找高明遠了。
昨晚宋明亮去周正國家裡,今早周正國就去市委見高明遠。這個節奏說明高明遠在收緊對住建局的控製。
李長河把麵吃完,洗了碗,躺到床上。
他沒睡著,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。
省紀委下周一要調經開區的檔案,那些裝訂痕跡肯定瞞不過專業人員。一旦鑒定出來,趙誌剛之前的口供就站不住了。
他說台賬是自己的主意,跟上級無關。但如果檔案也被動過,而且動的時間跨度這麼長,一個科級乾部不可能有這個權限。
必然有人在上麵護著。
李長河翻了個身,強迫自己睡一會兒。
下午三點他醒了,起身洗了把臉,坐到桌前繼續看材料。
趙海峰昨天送來的那份殼公司關係網,他又看了第三遍。
劉大偉,退休科員,代辦注冊,退休前管用印台賬。
這個人是整條鏈子上的關鍵點。
但他不能去查劉大偉,那是省紀委的活。
他隻能把線索記下來,等合適的時候上報。
四點鐘,手機又響了。
周學銘。
“長河,高明遠今天下午回東嶺了。他約了錢瑞年晚上吃飯,地點在錦江酒店的包間。”
李長河看著這條消息,沉默了幾秒。
高明遠終於要動錢瑞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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