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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六下午李長河沒出門，窩在宿舍把彙報提綱改了三遍。
第一版寫了六頁紙，內容翔實數據到位，但他看完覺得不對勁。太詳細了。錢瑞年約他彙報，不是真想聽工作彙報，是想從他嘴裡摸出省紀委現在查到哪兒了。你越詳細他越能從字縫裡找到信息，這不行。
第二版砍到四頁，但措辭太硬。什麼“嚴格按照省紀委部署推進”“堅持依法依規辦案”，句句正確，可錢瑞年聽了隻會覺得你在築牆。周學銘說了，別讓他覺得你在防他。
第三版他換了個思路。框架隻留三塊：廉政排查進展、區縣反饋情況、下階段工作計劃。數據用麵上的，不點名不提人不涉及具體案件。語氣放鬆，多用“正在推進”“初步梳理”這種沒有攻擊性的詞。
改完他通讀了一遍，覺得差不多了。這份提綱給任何人看都挑不出毛病，但也提煉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。
剛好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晚上七點周學銘的電話來了。
“提綱改好了？”
“改好了。麵上的東西走一遍，不涉及案件。”
“可以。他如果主動問到高明遠的事怎麼辦？”
李長河想了一下。“就說省紀委在管，東嶺紀委配合推進，具體進展以省裡通報為準。一句話擋回去。”
“他要是追問呢？”
“他不會追問。”李長河說，“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跟高明遠案產生直接關聯。他問一句可以說是關心工作，追問就是給人口實了。他不敢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行，你自己拿捏。有一件事跟你說，省紀委下周可能會對東嶺再做一輪動作，具體時間和對象我還不清楚。你周一見錢瑞年的時候不要提這個，但心裡要有數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李長河把提綱最終版抄了一遍，塞進公文包。
周日上午他去辦公室處理了幾份積壓的轉辦件，中午回宿舍煮了碗麵。下午四點陳小磊發來消息，跟趙國明確認了，周一上午九點半，市委四樓第二會議室。
“幾個人？”李長河回了一條。
“趙國明說就錢書記和您，他負責端茶倒水。”
一對一。
李長河鎖了屏沒再回複。一對一說明錢瑞年不想讓別人聽到這次談話的內容。這可以理解，但也意味著他可能會說一些出格的話。
他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：錄音筆。
折好放進口袋。
周一早上六點四十鬨鐘響了。李長河起床洗漱，穿了件深藍色的夾克。出門前他把錄音筆放進內衣口袋，又檢查了一遍公文包裡的提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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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點二十到辦公室，簽了兩份文件。八點陳小磊來報，說張衛國已經在整理那十七份轉辦件的清單了。
“讓他按自己的節奏來，不用趕。”
八點五十李長河拿著公文包下樓，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碰見趙海峰。
“李書記，去市委？”
“嗯，正常彙報。”
“住建局周正國的書麵申請今天可能會送過來。”
“放我桌上就行，等我回來看。”
李長河開車出了紀委大院，沿著東環路往市委方向走。路上車不多，九月底的天氣已經轉涼了，車窗外的法桐樹葉開始發黃。
九點二十他到了市委大院。門衛登記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認出來了，沒像往常那樣仔細核對證件。
四樓走廊空蕩蕩的。趙國明在會議室門口站著，手裡端著個托盤，上麵擺了兩杯茶。
“李書記來了。錢書記已經在裡麵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李長河推門進去。
會議室不大，中間一張橢圓桌，錢瑞年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麵前放著一個筆記本，翻開著，但上麵沒寫字。
錢瑞年站起來跟他握了下手。
“長河同誌來了，坐。”
語氣很隨和，跟平時開會的那種正式感不一樣。趙國明把茶放好，退出去帶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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