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6章 烈酒澆不滅滿腔怒火與自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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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堂前，白紙幡子被刮得嘩啦亂響。
雷紅偉抹著臉上的淚水，顫顫巍巍走上前，伸手拉住陸辰單薄的胳膊。
“小輝……你冷靜點，東寶他心裡苦啊……”
陸辰沒有甩開他，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站在宋運萍的遺像前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，周遭撕心裂肺的哭喊全被隔絕在外。
角落裡，癱在長凳上的宋父嘴唇劇烈哆嗦，嗓音虛弱發沙。
“小輝，別再鬨了……”
“你姐姐……不想看見咱們這樣。”
陸辰緩緩側過頭，目光在老父親發白的鬢角掃過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吐出半個音節。
他重新轉回身，靜靜盯著遺像裡那張年輕溫和的笑臉。
香爐裡燃著的青白煙霧嫋嫋升起，將他的麵孔罩得模糊不清。
眼底翻湧的怒意，在無聲無息中一點點冷卻、下墜，沉進冰窖。
“姐……”
陸辰的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，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呢喃。
“是我沒護好你。”
喪事辦得潦草而倉促。
出殯、落葬、封土，整個過程陸辰沒有再看雷東寶一眼，也沒跟前來的村民說一句話。
他甚至沒在小雷家多留一頓飯的功夫。
走到老兩口麵前，他默默躬身磕了個頭，拎起洗得泛白的舊布包，轉身上了回金州廠的班車。
整整四五個小時的山路，客車顛得人骨頭架子生疼。
陸辰全程將側臉死死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。
車窗外光禿禿的山嶺與破敗的梯田飛速倒退，他的瞳孔始終沒有焦距，睫毛半天不顫動一下。
司機從後視鏡裡瞧了他好幾眼，硬是被那副半死不活的架勢嚇得不敢搭腔。
回到金州廠單身職工宿舍，鐵門吱呀一聲推開。
陸辰把布包隨手扔在水泥地上，連鞋都沒脫，直挺挺倒在了硬板床上。
屋裡沒開燈。
窗外機器的低鳴透過薄牆傳進來，震得床板微微發顫。
陸辰睜著雙眼，死死盯著頭頂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舊水漬。
不吃，不喝，不動。
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，全是他姐拿著手絹擦汗的模樣，考大學前在紅紙上寫下的名字，還有那碗倒滿香油卻舍不得多嘗一口的麵條。
巨大的自責從胃底翻湧上來，絞得他內臟一陣陣抽疼。
“砰！”
薄薄的木板門被人一腳踹開，門框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。
尋建祥拎著兩瓶西鳳酒，另一隻手裡甩著油紙包好的豬頭肉和花生米，大跨步闖了進來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酒瓶和油紙包被他重重砸在木桌上，在粗糙的桌麵砸出沉悶的響動。
尋建祥扯開脖領上的兩顆扣子，語氣中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安慰。
“起來！陪我喝點。”
床上的人連睫毛都沒動，像一具被抽空了生氣的軀殼。
尋建祥咬了咬牙，幾步跨到床邊，粗暴地一把拽住陸辰工裝的領口，硬生生將他從床上薅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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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，沒事，一切都會過去……”
“全是屁話！”
尋建祥噴著粗氣，眼睛瞪得銅鈴大。
“當年我爸走的時候，廠裡一堆人就這麼勸我，我當時差點跟保衛科的人動手！那時候誰來勸我都往外趕，我以為他們全特麼是來看笑話的！”
陸辰的身體晃蕩了一下，腳步發虛，後背撞在床架上。
尋建祥手上的勁道鬆了鬆，扭頭拉開兩把椅子，砰的一聲坐下。
“後來每年清明，我爸墳頭上總有人送祭品，全是他當年在車間救下來的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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