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0章 十年心血一場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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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書記收起桌上的老花鏡，神色凝重地環視全場：
“小宋在文章裡，眼睛隻盯著幾個紙麵參數，一門心思談什麼技術代差，唯獨漏算了最要緊的東西！”
“引進這套大裝置，牽扯到國家下撥的外彙額度、我們廠現有的配套產能、一線工人的技術儲備，還有方方麵麵的平衡！”
水書記屈起兩根手指，在桌麵上重重扣了兩下。
“技術再先進，落不了地就是一紙空文！如果全照著論文裡的理想化思路硬乾，不僅解決不了問題，還會給金州廠惹來大禍！”
坐在下首的劉總工清了清嗓子，慢條斯理地接過了話茬：
“水書記看得深。辦工廠不是在大學實驗室裡推公式，光盯著書本上的死數據，是要栽大跟頭的。”
主持會議的費廠長當即合上鋼筆，順水推舟：
“既然水書記把過關，認定這份材料不具備實操價值，咱們就不浪費時間了。跳過這份報告，大家繼續商討原定的引進細則。”
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。
坐在角落裡的陸辰呼吸發粗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荒謬感和被背叛的感覺，讓他眼眶通紅。
他不明白。
就在昨天，水書記還在辦公室裡拍著他的肩膀，誇他這篇論證抓得準、看得遠。
怎麼一轉眼到了台麵上，就能當著全廠中層乾部的麵，把他的心血踩得一文不值？
陸辰後槽牙咬得咯咯響，張開嘴就要當場辯白！
可剛一抬頭，撞上水書記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，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刹住了。
水書記看著他，語氣放平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：
“宋運輝，你年輕，能鑽研是長處。但在金州挑大梁，不能隻盯著技術這一畝三分地。”
老人收回視線，淡淡扔下最後一句：
“學會看技術之外的東西。散會後，回去好好想一想。”
鋼筆尖在紙上劃出密集的沙沙聲，會議按部就班地往下推移。
宋運輝木然的低下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台上領導在講什麼，他耳朵裡隻剩下一片刺耳的雜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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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對麵，虞山卿眼角餘光掃過他慘白的麵孔，嘴角極輕地抿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……
散會鈴聲一響，眾人三三兩兩散去。
陸辰獨自坐在角落，水書記當眾否決他時的冷淡眼神，像一根刺，紮得他喘不上氣。
他要總要做些什麼，至少要知道為什麼！
夜幕降臨，老廠區的路燈昏黃慘淡。
陸辰邁開大步，直奔老圖書館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屋裡隻有一盞綠罩台燈亮著，空氣裡混著舊紙張泛潮的黴味。
水書記獨自坐在長桌前翻外文期刊，頭都沒抬。
陸辰快步衝到桌前，喉嚨發緊：
“水書記！您之前剛誇完我的論文，轉頭就全盤推翻，到底是數據有錯，還是別的原因？”
水書記指尖在書頁邊緣輕叩了兩下，聲音聽不出波瀾：
“小宋，你不該來這兒……”
陸辰眼眶通紅，不管不顧接著追問。
“圖紙和外文文獻，全是我通宵核對出來的！”
“您說脫離實際、後患無窮，到底哪裡錯了？難道搞技術，還得看人情臉麵？！”
水書記猛地抬眼，語氣冷硬起來：
“錯在你眼裡隻有技術，看不見金州廠的人事、預算和背後的算盤！”
“你把工廠當學校了？太年輕，想事情太簡單！”
陸辰咬著牙：“我隻想讓廠裡少踩坑！今天那番話，是您的真心話嗎？”
“是。那篇報告，以後跟你沒關係了。”
水書記麵無表情，狠心掐斷了話頭：
“以後把心思放在一線，少卷進不屬於你的渾水裡。這個門，你往後不用再進來了。”
陸辰渾身一僵，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，深深鞠了一躬，摔門衝進了夜色裡。
水書記看著門外晃動的黑影，慢慢放下老花鏡，眼底浮起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重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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