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1章 宋運輝殺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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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書記已是滿頭銀發,獨自坐在舊木桌前,他手裡捂著個水杯,眼皮都沒掀,卻憑著腳步聲聽出了來人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?”
陸辰站在書桌前三步遠的位置。
他身上的灰藍夾克洗得發白,兩隻手自然垂在褲縫邊,微微收著肩背。
經過金州整整十年的磋磨,骨子裡那種不管不顧的毛刺早已沉了下去,化作眼底的沉靜與斂藏。
隻是此刻,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眸子裡,有著一層化不開的愧疚。
“水書記,是我錯了。”
陸辰的聲音放得很輕,聲線不帶半點推脫:
“我太幼稚了。”
水書記慢慢摘下老花鏡,他抬起眼皮,目光平和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,臉上看不到半點被排擠下台的火氣:
“坐吧……知道錯了,也用不著在這兒罰站。”
陸辰拉開對麵的木椅坐下。
視線掃過桌角那疊磨破了邊的外文資料,喉頭動了動:
“當初推進一分廠技改,我隻盯著技術,完全沒有看透背後的人事博弈。”
他微微垂下頭。
“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技改成了,就能兌現承諾,保住您最後一年的任期……”
“結果倒好,閔忠生剛把成果攥到手裡,轉頭就撕毀約定,逼您提前交權退休。”
陸辰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意,眼角泛紅:
“這件事,是我間接造成的……我心裡一直很愧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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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書記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,麵色從容:
“我早提醒過你,要看準合適的時機再上技改……”
陸辰抬起頭,一臉認真。
“我一直不懂,什麼才叫合適的時機?”
水書記端起那杯涼透的白開水,抿了一口,目光深邃:
“這就是你和小閔最大的區別。”
“小閔,是拿技術開路,替自個兒爭權。而你,是把技術當成理想。”
老人的語氣極慢,像是在給關門弟子講最後一堂大課:
“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爭鬥。”
“所謂合適的時機,就是你得先把人事權、財務權實打實攥在自個兒手裡,再去推項目。”
“隻有抓住人事和財務,你才能穩住局麵,保護你想做的事。不然,你拚死拚活熬出來的技術成果,轉頭就得被別人摘了桃子。”
最後一句話,水書記聲音極輕。
“權力,無非就是人事和財務。”
這幾句話在空蕩蕩的書架間回蕩。
陸辰坐在幽暗的燈影裡,嘴唇抿得泛白,半晌沒有吭聲。
金州十年的風霜雨雪、車間裡滾燙的白汽、虞山卿的鑽營算計、閔忠生的背後捅刀……
他消化了很久,原本微弓的腰背緩緩挺直。
“我已經遞交申請,調去東海項目籌備組。”
水書記握著茶缸的手頓住。
老人眼底閃過一絲不舍,但轉眼間,那股子留戀便化作了全然的釋懷與欣慰。
“以我的本意,我不希望你離開金州。”
水書記輕輕歎了一口氣,語氣鬆弛下來。
“但眼下這個時候,去東海,是個好選擇。”
他抬起手,朝著空曠的門外指了指。
“那是一張全新的白紙,有足夠的空間,讓你施展抱負。”
陸辰看著眼前這位領他進門的老人,眼底的迷茫散得乾乾淨淨,隻剩下清醒與沉靜。
“我會在東海好好乾,不給您丟臉。”
水書記站起身,兩手撐在案頭,身形雖然有些佝僂,那股老工業人的風骨卻分毫不減,朝他揮了揮手。
“能教你的,師父都交給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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