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2章 再別康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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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舊木椅上，聽著臥室裡兩個孩子窸窸窣窣收拾東西的動靜，心裡像壓了塊石頭，沉得慌。
老爺子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，往後這兩個半大孩子，連個遮風擋雨的長輩都沒了。
沉默了片刻，我朝著臥室方向提高了點聲音，開口問道：“魏笑，丫頭，你們倆往後打算怎麼辦？”
我本以為他們會茫然，會不知所措，畢竟年紀都還小，驟然失去唯一的依靠，慌神才是常態。
可沒想到，魏笑幾乎是立刻就回了話，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，語氣卻異常篤定，半點不似十五六歲的少年。
“陽哥，我想好了。這些年爺爺省吃儉用，給我和丫頭留了點積蓄，不多，但夠我們讀書用。平時上學我們就住校，吃住都在學校裡，省心。寒暑假就報補習班，把功課補紮實。”
魏笑頓了頓，聲音輕了點，卻更認真：“我爺爺生前總跟我們說，讀書是最好的出路，要好好念書。我也想好了，先把書讀出來，以後路才能走得穩、走得遠。”
我坐在客廳裡，聽著這番話，心裡又欣慰又發酸。
多少成年人遇上這種事都要亂了陣腳，他一個半大孩子，剛經曆了至親離世，還能把後路想得清清楚楚、有條有理，這份沉穩心性，實在少見。
老爺子教得好，也不枉費疼他一場。
我又轉向丫頭，放柔了聲音問：“丫頭，你魏笑哥的想法，也是你的想法嗎？”
丫頭細細的聲音很快從臥室裡傳出來，帶著點鼻音，卻很清亮：“嗯，陽哥。我也想好好讀書。以前語文課上學了篇課文，叫《再別康橋》，寫得特別好。我想以後考去那個地方讀書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小姑娘看著安安靜靜的，心裡竟藏著這麼遠的念想。
“有誌氣，有目標就好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語氣輕快了些，想給這壓抑的屋子裡添點活氣，“康橋就是劍橋大學，在英國，離倫敦不遠。丫頭，這樣好不好，等開學第一次月考，你要是能考進全班前三，陽哥就帶你去劍橋大學看看，實地走走你課文裡寫的地方，行不行？”
話音剛落，臥室裡就傳來丫頭一聲輕輕的笑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雀躍，連哭腔都散了大半：“真的嗎陽哥？那我們說好了！”
“說好了，陽哥說話算話。”我笑著應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魏笑也有份，到時候你倆一起去。好好學，都有出息。”
“陽哥你放心，我肯定努力。”魏笑的聲音也亮了些，像沉沉黑夜裡透進了一點光。
我剛應了聲“好”，院門就傳來了敲門聲，不輕不重，在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是喪葬服務的人到了。
我起身去開門，領頭的師傅帶著四五個夥計，拎著工具和物料，態度恭敬又穩妥。
打過招呼，一行人輕手輕腳進了屋。
魏笑和丫頭也從臥室裡出來，站在一旁，看著工作人員接手後續的事宜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哭不鬨，格外懂事。
師傅跟我核對了一遍流程，壽衣、入殮、靈堂布置、殯儀館對接，一樁樁說得分明。
我側頭看了眼站在牆角的兩個孩子，魏笑攥著拳頭，盯著爺爺的方向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；丫頭垂著頭，手指揪著衣角，肩膀微微發顫。
這往後，家裡就剩他們兩個了。
老房子空落落的，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，兩個孩子剛經曆這種事，怎麼睡得安穩。
念頭一轉，我心裡就有了決定。
跟領頭師傅交代完第二天的日程，我掏出手機，走到陽台邊，撥通了米彩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，顯然她一直沒睡，攥著手機在等我的消息。
我剛吸了口氣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電話那頭就傳來米彩溫溫柔柔的聲音，帶著點剛睡醒的啞，卻異常清醒。
“昭陽，我懂。把魏笑和丫頭接到家裡來吧。家裡這麼大，空房間多的是，多兩個人也熱鬨些。兩個孩子剛遇上這種事，留在那邊沒人照看怎麼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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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握著手機，站在深夜的冷風裡，心裡忽然就暖得一塌糊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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