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曹操入帳，方抬眸掃了一眼，目光掠過對方沉鬱的神色，便重新低頭繼續手中動作：“今日我見兄長麵色不佳，心事重重。”
“可是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曹操未曾應答，默然落座於案後。
帳外，軍卒敲梆的聲響次第傳來，一聲聲穿透沉沉夜色，在寂靜軍營裡緩緩蕩開。
燭火搖曳間，他終於緩緩開口：“元讓，方才巡營，有士卒問我，何時能歸北地、複我故土？！”
夏侯惇動作驟然停下，抬眸輕問道：“何處人士？”
“並州，朔方郡人！”
“並州，朔方郡...”
曹操低聲重複了一遍，抬起頭，認真看向自己最親密也最信重的大將，語氣裹挾著幾分沉重：“那小子問我，何時可歸！”
“元讓，你說...朔方何時可複？！”
夏侯惇靜默片刻：“如今營中將士，多是北地逃難而來，誰能不思鄉？誰能不想歸？”
“若不然，也不會隨兄長來此！”
“隻是，談何容易？！”
夏侯惇的喉間發出一聲冷哼：“那些醉生夢死的大人們，可還做著相安無事的美夢呢！”
“他們不點頭，錢糧何來？！”
“兵卒何來？！”
“北邊如今打得熱鬨，可無論匈奴人還是鮮卑人，皆是集結了數十萬的雄兵！”
“我等這就幾千人，談何去收複失地？”
夏侯惇看到了曹操臉上的神色。
心中生起一個不妙想法：“兄...兄長...”
“你不會是想要...”
“這無異於火中取粟啊！”
“即便是違令出兵，暫複一地，也難以長期守備。”
“我等又是魏室後裔，若行此事，怕迎來朝中忌憚；朝中忌憚兄長身份，素來都對兄長多有防備，而使我等如今雖看似是統禦了幾千兵馬，卻沒多少能算得上是我等班底！屆時，朝廷大軍發動，我等又能如何存身？！”
曹操沒有回答，隻是伸手將夏侯惇按下，目光落在搖曳不定的燭火上：“這天下，夠熱鬨了...”
“此前，我對那劉備是既欽佩又惋惜，欽佩他的勇氣，惋惜他於刀鋒橫跳，怕是不日便會遭難，一介豪傑就此身隕！”
“可如今，我對此人，唯欽佩爾！”
“雖仍是麵臨生死存亡之大劫，卻能夠挺立胸膛，不受肘製，傲然居於世！哪怕周圍強敵環伺，虎豹叢生，也能巋然不動，高舉漢旗，行此烈事！”
“滄海橫流，方顯英雄本色。由此人，可見世間英雄，從不是坐等天時、靜待眷顧而來，皆是逆勢而起、浴血打拚而出！若這劉備僅守雲州一地，終日束手靜待，又何談如今收複雁門之壯舉？”
“世人言，此人乃是蜀漢昭烈轉世，若那蜀漢昭烈帝能如此，便也難怪先祖將此人視為世之英雄，說出那句：天下英雄，唯使君於操爾！”
“可我呢？！添為先祖之後裔，卻隻能在此受製於人，空聞北地之哭聲傳來！”
“空有英雄之誌，卻懷婦人之仁...”
“倘令先祖見我今日，當怒指而斥曰：非我曹氏男兒也！”
曹操咬牙，一字一頓，眼中似能冒出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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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帳瞬間陷入死寂，唯有燭火燃燒的細碎劈啪聲，在靜謐中輕輕顫動。
“鋥！”
忽一聲金鐵交鳴。
帳中二人向外看去。
卻見有一魁梧漢子一手收刀入鞘，一手死死捂著一個喉嚨正淌血的漢子，撞入帳中。
帳簾逐漸關上，又兩聲噗通聲音傳出。
一是漢子屍身墜地，一是那魁梧漢子跪倒在地，叩首而拜曰...
“夏侯淵，拜見主公！”
見弟弟忽而闖入，見他此行徑。
曹操夏侯惇二人哪裡還想不到，該是他在帳外將二人的話聽了個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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