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獎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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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聖旨是第二天辰時到的。
傳旨太監的聲音又尖又長，從正殿的方向一直刺穿到後院，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，一下一下地割在所有人心上。
“淑妃侯氏，驕縱無德，外倚侯府之勢，內懷妒忌之心……念其入宮多年，降為才人，遷居冷宮，無詔不得出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顧景園沒有聽清。
跪在他身邊的冬梅渾身都在發抖，小福子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聖旨念完的那一刻，永寧宮裡一片死寂。
沒有想象中的生離死別，也沒有什麼哭天搶地的戲碼。
有的隻是一種奇怪的、懸在半空中的安靜，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的那隻靴子終於落了地。
塵埃落定，反而讓人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感。
傳旨太監沒有給她們太多收拾的時間。
半個時辰之後，碧荷和翠漪扶著淑妃——不，現在應該叫才人了——從正殿裡走了出來。
淑妃換了一身素青色的布衣，頭上隻簪了一支木簪，麵色平靜得近乎麻木。
她踏進那頂灰撲撲的小轎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轎簾落下，隔斷了所有的目光。
顧景園站在人群中，目送那頂小轎消失在永寧宮的朱漆大門外。
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，照在空蕩蕩的廊下，照在那些開得鮮豔的牡丹花上。
緊接著，內務府的人來了。
他們像分揀貨物一樣把永寧宮的下人分成了幾批，念名單的聲音毫無起伏。
模樣體麵的宮女被各宮娘娘搶先挑走了，手腳利索的太監被分到了各處當差。
剩下的那些沒人要的，便往浣衣局、酒醋麵局、冷宮各處塞。
顧景園跪在人群中，聽著內務府的管事太監一個個念名字。
被念到的人有的鬆了口氣，有的臉色發白，有的偷偷抹眼淚。
分配名單念到他時，那管事太監頭也不抬，聲音乾巴巴的：“晚翠，原永寧宮專職養花宮女，分往禦花園花房。”
顧景園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，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禦花園花房。
那是宮裡所有養花人最想去的地方。
顧景園垂下眼瞼，規規矩矩地跪地謝恩。
冬梅被分到了浣衣局。
念到她名字的時候，她的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兩人被帶走的方向截然相反，擦肩而過的時候，冬梅的嘴唇蠕動了好幾下，最後隻低低地喚了一聲：“晚翠姐。”
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顧景園心裡頭一酸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
冬梅的手冰涼冰涼的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不動聲色地把最後一塊芝麻糖塞進她手心裡，用力按了一下：“好好活著。”
冬梅攥緊那塊糖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，最終還是沒掉下來。
小福子和小順子被分到了鐘鼓司當差。
兩個半大的少年抱著他哭了一場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話都說不利索。
顧景園笑著說：“好了好了，就衝你們叫我一聲姐，以後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，記得來找我。”
在這座冰冷的皇城裡，這幾個不起眼的小太監，是他的朋友。
哪怕這份交情隻能維持到今天，那也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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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西下。
顧景園收拾好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。
站在永寧宮的院子裡，看了最後一眼。
廊下的牡丹已經被搬走大半，空出來的地方露出一片一片光禿禿的石板。
下人房的門半敞著，裡麵黑洞洞的。
他在這座院子裡生活了兩個多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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