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替身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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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？臨時加一場跳湖的戲？”
副導演舉著手機，聲音拔高了半個調，語氣裡滿是焦躁。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最後咬著牙說了句：“行，我再想想辦法。”
周圍幾個場務圍上來問怎麼了，副導演罵了一聲。
“張導臨時要加一場宮女投湖的戲。”
“那就拍唄？”
副導演把帽子往上一推，露出滿腦門子的汗，“原來那個特約一聽要下水，當場就翻臉了。人家說，合同裡沒寫水下戲，要拍可以，加錢。而且加了錢也不一定拍，你們去看看那片湖，這大夏天兒的，水麵上漂著一層綠沫子，蚊蟲亂飛，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腥味。人家姑娘說那水看著就惡心，死活不肯下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改天拍？”
“改天？張導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他今天想到的鏡頭，今天就必須拍，過了夜就不是那個感覺了。乾脆找個替身。”副導演撂下這句話，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場務，最後落在一個中年男子身上，“老丁，你路子廣，去想想辦法。”
“好嘞，我這就去。”場務老丁二話不說，轉頭就往外走。
步子邁得快，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。
現在眼看著已經快傍晚了，上哪兒臨時去找替身？
還得是個女的。
他在橫店混了十來年，太清楚這行的規矩了。
替身不露臉，沒鏡頭沒台詞，錢也加不了幾個，一聽還得往那臟水裡跳，十個裡有九個半都得搖頭。
姑娘們來橫店是追夢的，不是來遭罪的，誰願意為了一場背影戲把自己泡成落湯雞？
老丁一邊往外走，一邊掏出手機給相熟的群頭打電話找人。
電影片場旁邊，是一個古裝電視劇的拍攝場地。
這個點兒，劇組的群演剛好下班收工。
一群烏泱泱的人從片場門口湧出來，個個被太陽曬得蔫了吧唧的，三三兩兩地拖著步子往外走。
老丁站在路邊的樹蔭底下，眯著眼睛在人群裡掃來掃去。
乾了這麼多年場務，他練出了一雙看人的眼睛。
誰的身形合適、誰的儀態過關、誰穿上戲服之後能有那個味道，他隔著老遠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。
這時，兩個人從他麵前慢悠悠地走過。
左邊那個個頭不高，身形清瘦，骨架纖細，肩線窄窄的，脖頸的弧度很柔和。
五官眉清目秀，皮膚白淨，看著倒是挺秀氣。
老丁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，腦子裡那根職業敏感的弦立馬繃緊了。
這小夥子要是打扮打扮，換上宮女的行頭，就憑這個身形，當個替身絕對沒問題。
關鍵是，男群演通常都比女群演好說話。
不怕臟不怕累，隻要錢給到位，什麼事都好商量。
這個點兒再去找女替身，黃花菜都涼了。
不如換個思路。
老丁當機立斷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，一把拉住了那個小夥子的胳膊。
……
二十多分鐘後，老丁帶著化好妝的顧景園出現在副導演麵前。
老丁的臉上掛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得意，他往後退了半步，讓副導演看個清楚：“李導，人我給你帶來了。”
副導演正在翻分鏡本，聞言抬起頭來。
隻見眼前站著一個宮女。
淡青色的戲服穿在身上服服帖帖，腰帶一束，腰身纖細得盈盈一握。
頭上的發髻梳得整整齊齊，微微偏左的弧度拉長了脖頸的線條，露出半截白皙的後頸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，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。
副導演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不錯，我帶她去見導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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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丁雙手叉著腰，站在不遠處，看著副導演把人領走，心裡頭美滋滋的。
找人的功勞自然是記在李導頭上，他這個場務不會去跟頂頭上司搶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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