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6章 馴馬（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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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馴馬場圍觀的人們都很好奇。
這個膽敢在皇上麵前誇下海口的女人，到底有什麼倚仗，竟然連滿門抄斬都不怕。
難不成她真的會射箭不成？
可是僅僅會射箭又有什麼用？
這裡是馴馬場，又不是射馬場。
她該不會以為那匹紅色烈馬會懼怕弓箭的威脅吧。
看到箭尖就會乖乖趴下，像一隻被馴服的大型犬那樣低下頭顱？
如果蕭貴妃是這麼想的話，那也太不把此前輪番嘗試的勇士們當回事了。
那些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年輕人，哪一個不是自幼練武、弓馬嫻熟？
哪一個沒有試過用各種手段來製服這匹凶獸？
套馬索、馴馬鞭、甚至有人試圖用盾牌和長矛來壓製它。
這些方法都失敗了，而一把連她都拉不開的弓又能做什麼？
此時此刻，全場一片寂靜。
風聲、馬嘶聲、遠處馬廄裡其他馬匹偶爾的響鼻聲，都在這奇異的寂靜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。
人們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看蕭貴妃的表演。
這之後必然是皇帝的勃然大怒，以及會如何懲罰這個膽大且愚蠢的蕭貴妃。
涼棚上，德妃已經不滿足於僅僅用團扇遮臉了，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，雙手在膝上交握，眼神裡透出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她恨不得蕭貴妃現在就去死。
滿門抄斬，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就是通往貴妃之位的直達快車。
隻要蕭貴妃死了，空出來的貴妃位置，說不定就是她的了。
皇後身體不好，陛下遲早要再立一個能幫他處理後宮事務的貴妃，而她德妃在後宮妃嬪中侍寢最多、恩寵最盛，這個位置理所應當是她的。
這種念頭讓她那張狐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難察覺的笑意。
然而，已經進入馴馬場的蕭貴妃接下來的舉動，卻讓眾人一愣，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。
她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嘗試拉開弓弦。
事實上，她根本就沒有把弓擺成射擊的姿勢。
她沒有搭箭，沒有舉弓，沒有瞄準，甚至連拉弓的嘗試都沒有做。
她隻是抱著那張弓，在馴馬場邊緣緩緩盤腿坐了下來，宮裝寬大的裙擺鋪在沙地上，淺碧色的衣料在黃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雅。
她把弓背朝下擱在膝上，弓弦朝上，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弓弦，右手緩緩撥動。
那動作像極了在彈琴。
弓弦在她的指尖下震顫，發出一聲低沉粗糲的嗡鳴，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咕嚕。
周圍的人群麵麵相覷，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，她難不成要用這把弓給馬彈個小曲聽？
可那紅馬的反應卻讓氣氛瞬間緊張。
它原本正站在場地中央警惕地甩著鬃毛，弓弦嗡鳴聲響起的瞬間，它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，兩隻耳尖同時朝顧景園的方向轉了轉，前蹄在地上重重地刨了一下。
然後，它仰起頭發出一聲洪亮而悠長的嘶鳴。
但是這叫聲，卻又不太像是此前的那種發動攻擊前的吼叫。
起初，弓弦在顧景園生疏的手指下發出來的聲音並不動聽，像是鄉野之間粗製濫造的音樂，單調、生硬、沒有任何旋律可言。
但隨著他逐漸找到了弓弦的張力規律和指尖撥動的最佳角度，那聲音開始有了起伏，有了節奏，有了某種粗糲卻動人的質感。
弓弦的每一次震動都短促而有力，沒有古琴的悠遠，沒有琵琶的清脆，卻有一種來自曠野的呼喚，
像是從遙遠的草原深處，傳來了馬群奔馳的蹄音。
他邊彈邊唱。
嗓音清冷之中帶著幾許蒼涼，如同戈壁上獨行的旅人，迎著漫天風沙，把一首傳唱千年的古老歌謠唱給蒼天和大地聽。
“敕勒川，陰山下。天似穹廬，籠蓋四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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