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7章 馴馬（9）（加更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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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，那烈馬起步雖快。
它從場地中央朝蕭貴妃跑過來的時候，速度幾乎和剛才甩開馴馬者時一樣迅猛，蹄聲如雷，鬃毛在風中翻飛。
可是越接近那個盤腿坐在沙地上、把弓當琴彈的蕭貴妃，它的步伐卻越慢。
從疾馳變成小跑，
從小跑變成慢走，
從慢走變成了緩緩的踱步。
到最後，它走到顧景園麵前時，那姿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它不願驚擾的人。
這個變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柵欄邊的武將們張大了嘴忘了合上，連皇帝握著馬鞭的手指都不自覺地緊了幾分。
而此時，顧景園經過一開始的試探，也逐漸掌握了彈這張弓的技法。
說白了天下凡是帶琴弦的樂器，彈奏手法都差不多。
弓弦雖然隻有一根，張力極大，但撥弦、勾弦、揉弦的發力方式，和他在現實世界裡用吉他彈奏那些民謠時的指法並沒有本質區別。
對於有好幾項滿級樂器技能傍身的顧景園而言，隻需稍微嘗試幾下，通曉了弓弦的彈性極限和泛音位置，便能將它當作一件粗糙的樂器來駕馭。
弓弦在他指尖下震顫，每一個音符都短促而粗獷，沒有古琴的悠遠綿長，卻有一種原始的力量感，
像馬蹄踏過戈壁，
像朔風掠過草原，
像是大漠深處傳來的號角聲。
配著他蒼涼十足的唱法，哪怕周圍人身處京城最繁華的皇城腳下，卻也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，置身於遼闊的草原之上。
一望無際的綠色草海在風中起伏，
成群的牛羊散落在草場上，
遠處的陰山山脈連綿如黛，
頭頂的天空像一口巨大的圓帳籠罩著四野。
那匹馬緩緩走到蕭貴妃身前，頭一次無比溫柔地低下頭來。
它那碩大的頭顱，那個剛才還在憤怒地甩動、把將門子弟掀翻在地的頭顱，此刻卻溫馴地低垂著，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肩膀。
它的鼻息溫熱而潮濕，噴在她的宮裝上，衣料被吹得微微拂動。
它那雙暗褐色的眼珠裡倒映著她抱著弓的身影，方才那股桀驁不馴的野性此刻已經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最資深的馴馬人都從未在這匹馬眼中見過的，溫柔、信賴，還有一點點像是被理解了之後才會流露的委屈。
它的腦袋在她懷裡蹭了又蹭，像是在確認這個味道、這個聲音，這個能讓它想起草原的旋律，都是真實存在的。
那種眼神裡透露出來的喜悅和依戀，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。
眾人都看呆了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。
涼棚上，皇後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，幾滴茶湯灑在她膝蓋上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沉著冷靜的眼睛，此刻卻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恍然。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輕輕地、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似的，將茶盞放回桌麵。
德妃臉上的笑容像一片被抽走了水分的花瓣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。
手裡的團扇從胸口緩緩滑到了地上，扇麵上的那朵牡丹被她的指甲用力地掐出了一道折痕。
眼看著那隻差一步就唾手可得的貴妃之位，被那個抱著一把弓在沙地裡彈唱的女人彈得越來越遠。
皇帝握著馬鞭的手完全垂了下來，馬鞭的鞭梢搭在靴麵上，他一動不動地騎在馬背上，連身下的坐騎都感受到主人的異常而安靜地垂下頭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冷意的眼睛，此刻驚愕地倒映著沙地中央那個淺碧色的身影，
倒映著她懷中抱著的那張禦用戰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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