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海哥你去哪？"
"回去。"
他回到破廟裡，蹲在角落，靠著牆。
陽光從破屋頂的洞裡照下來，落在他麵前的地麵上。一粒一粒的灰塵在光柱裡飄著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。
肋骨的位置已經不疼了。那股震蕩後的鈍痛也在消退。但他腦子裡反複回放著那個畫麵——那把刀，對準他的脖子。
他以為他死不了。
至少在這個世界，他以為他死不了。
但那一瞬間——刀舉起來、對準他的脖子——他是真的怕了。
不是因為怕疼。是因為他知道，生命力再多，頭掉了可能也長不回來。
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。
他的恢複力是有極限的。
那些99999，保護不了他的脖子。
而且——
他閉上眼睛。
這個世界——規則不一樣。
這裡不講道理。講拳頭。講刀。講誰比誰狠。
他以為自己早就明白了。
其實沒有。
他嘴上說著"苟到2026"，心裡一直藏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——那種"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，我比他們高級"的高傲。
但今天他明白了。
粗人一拳能打斷他的肋骨。
粗人的刀也能砍下他的頭。
他以為他放下身段了。其實沒有。他隻是把那種高傲藏到了最底下。連他自己都沒看見。
今天那個人把他這點東西翻出來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靠著牆，看著那道光柱裡的灰塵，慢慢地飄。
那些99999的數字還在。
但他知道——光有命，是不夠的。
天快黑了。
他睡不著。
然後他聽到了外麵的聲音。
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。
是很多人的——雜亂的、急促的、有人在喘氣，有人在低聲罵娘。
陳海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邊——肋骨已經不疼了，他用右手扶住門框。
從破門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廟前的空地上站滿了人。
上百個。
但他們的樣子不對。每個人都神色慌張，有人在喊"走不動了——"，旁邊的人架著他繼續跑。
他們不是在集結。
是在逃命。
黑壓壓一片，從空地一直延伸到坡下的小路上。幾盞煤油燈掛在樹枝上，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陳海屏住呼吸。
然後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：
"幫主——不能往前了——後麵就是懸崖了——"
人群騷動了一下。
然後一個穿黑綢衫的中年男人走到空地中央。腰上別著兩把短槍，臉上的橫肉在火光下抖了一抖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——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到。
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邊。
兩天了。追了他們兩天了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：
"六百多號人。兩天。"
他掃了一眼麵前這些人——不到一百二的殘兵，跑了大半夜，有人還在喘。
"被一個人殺到隻剩你們了。"
沒人說話。
"老三那一隊三十八個，全沒了。老四那一隊五十多個，跑出來七個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他不會放我們走的。兩天了，他從沒跟丟過一個人。"
陳海在人群裡掃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那個人。
白天那個練家子。
站在幫主身側——手臂上青筋暴起，指節粗得像石頭。是同一雙手。同一個人。此刻他正盯著來路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不像白天那麼從容了。
陳海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然後幫主抬起頭，看向黑暗中的山路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到了：
"追到這裡了，就出來吧。"
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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