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方向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改。
他從來沒有學過"適應一個世界的規則"這種技能。在聖鬥士世界裡,他學的是怎麼打、怎麼燃燒、怎麼突破極限——從來沒有人教過他,當一個世界的規則不認你的力量時,你該怎麼辦。
他沒有經驗。
無從下手。
他在窗邊站到了東方泛白。
月光漸淡,星光隱去,天空從深藍變成灰藍,又從灰藍變成一層薄薄的魚肚白。
遠處傳來了第一聲雞鳴。
然後是一陣雜遝的腳步聲——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在搬什麼東西。
院子外麵熱鬨起來了。
陳海走到門口,推開了門。
清晨的陽光還沒有完全照進院子,但空氣裡已經有了白天的溫度。夾雜著灰塵、石灰、木頭和早點的氣味。
縣令趙孟春的效率很高。
一夜之間,已經有一批工匠被召集到了縣衙後院——瓦匠在爬梯子修補被砸穿的屋頂,木匠在搬運新的梁木,幾個雜役在清掃碎瓦和木屑。整個院子像一個被捅了一下的螞蟻窩,到處是忙碌的人影。
但不止這些。
縣衙大門口傳來了嘈雜的人聲,不是出入辦事的那種,而是圍觀的、擁擠的那種——有人在喊"讓我看看讓我看看",有人在喊"別擠別擠",還有小孩的哭聲和大人嗬斥的聲音。
陳海站在後院門口,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。
大堂門口——他昨夜砸出來的那個大坑——還沒有被填上。塌陷足有三丈深,洞口黑黢黢的,隱約能看到底部渾濁的水光。但坑的周圍已經被人圍了起來。幾個衙役在那裡維持秩序,用紅繩子拉了一道簡易的圍欄,不讓百姓靠近。
但人群沒有散去。
他們擠在紅繩外麵,伸長了脖子往那個坑裡看。
有人在坑前擺了一張香案——不知是誰搬來的,案上鋪了一塊紅布,紅布上放著一個香爐,裡麵插著三炷香,香煙嫋嫋地升起來。
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婆婆,正跪在香案前麵,雙手合十,嘴裡念念有詞。
陳海站在院子深處,遠遠地看到這一幕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一個被砸出來的坑。
被當成神跡來拜了。
他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轉過身,沒再看那個方向。
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——趙孟春快步從走廊那邊小跑過來,手裡拿著一疊東西,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。
"仙人!仙人您醒了!"
他跑到陳海麵前,喘了一口氣,目光在陳海身上上下掃了一遍——見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怪的布衣(倒像是練功服),料子普通,有的地方還帶著破洞和灰塵,和昨夜那身神甲簡直天壤之別。趙孟春立刻把手裡那疊東西遞了過來。
"下官昨夜命人趕製了幾套成衣——不知合不合身。仙人若是不嫌棄,先換上?"
陳海接過那疊衣物——一件月白色的交領長衫,一條深色的腰帶,還有一雙布鞋。料子不算名貴,是普通的細棉布,但做工很細致,針腳整齊,一看就是用心做出來的。
"多謝。"
趙孟春連忙擺手:"不敢不敢——仙人言重了。"
他轉頭朝院門口喊了一聲:"春桃!過來伺候仙人更衣!"
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快步走過來,垂著眼睛,朝他福了一禮。
"仙人,婢子伺候您更衣。"
陳海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手裡的衣服。
"……不用,我自己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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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沒有退,隻是微微抬頭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孟春。
趙孟春趕緊打圓場:"仙人,這衣服的穿法和您平日穿的可能不太一樣——裡襯、衣襟、腰帶,都有講究。讓她幫您搭把手,不耽誤多少功夫。"
陳海沉默了一息。
"……行吧。"
春桃上前,接過他手裡的衣物,低著頭,輕手輕腳地幫他穿戴起來。動作輕快而熟練——先理好裡襯,再套上長衫,將交領整理平整,然後係上腰帶。
陳海全程站著沒動,像一棵被栽在那裡的樹。
春桃花了幾分鐘打理好,退後一步,打量了一下,又上前一步,幫他理了理肩頭的褶皺,把腰帶正了正,然後才退開,低聲道:"好了。"
陳海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束。
月白色的長衫,深色腰帶,布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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