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芷手一頓,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——隻是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弧度:
"沒什麼。隻是……許久沒寫字了,有些生疏。"
說完她又吸了一口氣,放下墨錠,拿起毛筆,手腕一沉——
筆尖在硯台上輕輕舔了舔墨,然後落在宣紙上。
動作乾淨利落,下筆穩當,一行娟秀工整的小楷已經在紙上鋪開。
陳海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一息。
對比自己前世的那手字,他覺得還是讓人代筆是正確的選擇。
他開始背。
從"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"開始,一句一句地念出來。阿芷低著頭,手腕不停地動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她寫得很快,但每一筆都不亂,字跡清秀端正,遇到不太常見的字,她的筆頓一下,抬起頭看了一眼陳海。
陳海看了她一眼,沾了沾墨,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遍。
阿芷看懂了,點頭,低頭繼續寫。
兩個人就這麼在後院石階上,一個人念,一個人寫。夜漸漸深了,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,墨汁添了一回又一回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阿芷輕輕擱下筆,雙手捧著紙,輕輕吹了吹墨跡,然後將紙遞還給陳海。
陳海接過來,掃了一眼。
工工整整,一字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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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點了點頭,說了一句:
"謝了。你先出去吧。"
阿芷愣了一下。
她站在案前,等了一息——但仙人已經低頭看那篇寫好的口訣了,沒有再抬頭看她。
她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
她在原地站了兩秒,確認仙人真的沒有別的話要說了,才慢慢彎下腰,又行了一禮:
"……奴婢告退。"
她轉身走出了後院,步子不快不慢,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陳海還低著頭在看那篇紙,從頭到尾沒有抬頭。
阿芷收回目光,走了出去。
陳海確實沒有抬頭。
他正對著那篇剛剛寫好的口訣發呆。
字都認識。每一個字他都認得。
但合在一起還是看不懂。
"內映天地,以合靈機"——這句話他已經看了好幾遍了,依然不理解。天地是什麼?靈機又是什麼?怎麼"映"、怎麼"合"?
對他來說,這就像是一篇用另一種語言寫成的說明書——每一個零件都標著他知道名字的名字,但他不知道這些零件應該怎麼組合在一起。
他把口訣放下,閉上眼,繼續修煉起小宇宙來。
一夜無眠。
天亮之後,前院重新熱鬨起來。第八感無聲地鋪開,籠罩整座宅子——趙清荷在正堂裡指揮宮女擺放花瓶,幾個錦衣衛在院牆下低聲聊天。門口,張成正快步走來——
他在後院門口站定,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了進來:
"陳仙人——陛下駕到。"
陳海睜開眼,把口訣折好放進懷裡,站起來往前院走去。
他剛到正堂門口,門外已經響起了叩門聲。
張成拉開門,退到一側——
小皇帝站在門外,穿著一身暗青色的圓領便袍,身後半步跟著曹吉祥,垂手站著。
"陳仙人!"小皇帝一看到陳海出來,步子就快了,邁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絆了一下,"真回來了!朕一下朝就拉著曹公公來了——"
他走到陳海麵前,上眼睛裡的好奇就壓不住了:
"天山什麼樣?書上說那兒有雪,夏天都不化——是真的嗎?"
小皇帝沒有出過京城。他對城外的世界隻有書上看來的印象——詩詞裡的邊塞、遊記裡的山川,隔著紙頁,總覺得不夠真切。他有一肚子問題想問。
陳海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,想了想,努力描述了一下:
"白的。山頂全是雪。一片一片的……很大的山。"
他說完,自己也覺得這個描述不太行。
小皇帝眨了眨眼,等了一會兒——沒有下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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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。大很風。冷點有去上爬。高很山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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