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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向皇上說明真相。”李順擺出一副“舍得一身剮,敢把皇帝拉下馬”的架式。
“李順,你不能這樣做。”金學曾心裡頭一急,竟直呼其名,“你不要聰明一世,胡塗一時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
“你這不是讓首輔張大人難堪麼?”
“怎麼讓他難堪,他又不知道大弓小弓的事。”
“他是不知道。連我都不知道,他更不可能知道。但你不要忘了,清丈田畝是他的決策,也是他給萬曆王朝立下的最大功績。”
“啊?”
“而且,你所要揭露的事,與清丈田畝的實際意義相比,畢竟隻是枝節問題。”
“金大人,你這句話,愚職不敢讚同。”
金學曾眼看李順臉色漲紅要同他抬杠,便伸手製止他,心平氣和地問:
“李大人,你說,這次全國清查田畝,受到打擊最大的是那些人?”
“當然還是那些豪強大戶。”
“這不就對了!”金學曾一邊給李順續茶,一麵說道,“全國新增土地三百萬頃,據戶部統計,其中屬於勢豪大戶的土地,占了兩百四十多萬頃。依你的說法,地方州縣衙門,不敢對這些人的莊田使用小弓丈量,那也就是說,此次新增土地的五分之四,還是過得硬的。”
“這個咱李某也不反對,”李順仍在強嘴,數落道,“但你金大人不要忘了,勢豪大戶的大宗田地,是用來收取租課積累財富的,而丁門小戶的農家,幾畝薄田卻是用來養命的。窮人的田地本來就少,如此增重負擔,影響的不是少數,而是千千萬萬戶人家。”
“這的確是一大隱患,但也不是所有丁門小戶的百姓吃虧,也有的窮人,在這次土地丈量中得到好處。”說到這裡,金學曾頓了頓,又問,“江陵縣的那個陳大毛,你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,不就是萬曆四年在玄妙觀前,與巡欄段升打起來的那個人麼?”
“就說他家,就得了清丈田畝的好處。他家原有十畝水田,被水打沙壓五畝,隻剩下五畝水田,但因戶部的魚鱗冊上載著他家的水田仍是十畝。因此,他家仍得按十畝交稅。這回清丈田地,便給他家減了五畝。從此就可以少交五畝水田的賦銀,像陳大毛家這種情況,在全國也不在少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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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學曾舉出的兩個例子都很有說服力,李順駁不倒他,隻咕噥道:
“咱不是說清丈田畝不好,通過清丈田畝懲抑豪強,咱李某舉雙手讚成。但難就難在底下一幫小和尚,把首輔的一本正經念歪了。”
“林子大了,什麼樣的鳥都有,”金學曾感慨係之,勸道,“李大人,無論如何,這大小弓的事情,這次你千萬不要捅到皇上那裡去。”
“不捅上去,誰還能替小老百姓申訴冤屈?”
“你就是捅上去,小老百姓的冤屈一樣解決不了。相反,你還給首輔幫了倒忙。”
“首輔對貪官滑吏,不是一貫深惡痛絕麼?”
看著李順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,金學曾是又好氣又好笑,對這樣一位迂夫子,他隻有耐心開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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