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這樣的走跟挪沒有什麼兩樣。可他們還是說走，不說挪。走顯得利索，那就是沒病沒災的，活蹦亂跳的，挪是沒精打采的，奄奄一息的。
一段路，在平常不過一袋煙的功夫，現在卻走了大半個時辰還沒走完。
“餓！”被苦根家裡的抱在懷裡的希海忽然叫起來，這把苦根家裡的嚇了一跳。希海一歲了，正是學說話的時候，平常他總愛說這說那說個沒完，現在他已經沒力氣說，也懶得說了。其實俞河川也好不到哪裡去，他早就說不出話來了，渾身軟綿綿的，像身子裡頭根本沒長骨頭一樣。
苦根家裡的看看希海黃巴巴的小臉，又心疼又無奈，隻好寬慰他：“馬上就有饃吃了，別急，乖，哦。”
希海卻不理會這一套，開始在苦根家裡的懷裡亂翻亂找，顯然想找奶吃。是啊，娘多次這樣哄他了，已經哄不住了。
山風很大也很冷，苦根家裡的沒辦法，隻好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坐下來，剛解開棉襖希海就像餓狼一樣地鑽進來，把她乾癟的奶頭子噙住了。
希海吸了吸，再吸了吸，使勁吸了吸都沒吸出什麼來，有些疑惑，他抬起頭看了看，是他的娘，再看了看奶，是他吃過不知多少次的奶房子。他放了心，再次撲上去吸起來，還是什麼也麼吸到。他不甘心，換了一隻，還是什麼也吸不到。他急得哭起來：“啊啊啊，餓，啊啊啊，餓，啊啊啊……”
“哦哦，好乖乖，別急哦，到前麵就有饃吃了。乖希海，乖孩子，聽話的好孩子，娘的好乖乖哦。”苦根家裡的趕緊晃著他哄著勸著安慰著。
“餓，啊啊啊，餓……”希海的哭聲又細又弱，還斷斷續續的。
苦根家裡的一邊哄著他一邊往四下裡看著，卻越看越失望，越看越喪氣，越看越難過。四下裡什麼也沒有。
“……”希海閉著眼乾張著小嘴，就是叫不出聲來。
苦根嚇壞了，他甚至想就算有一泡尿也好啊，起碼能讓孩子緩一緩吧。可沒有吃飯沒有喝水，連一泡尿都是不能啊！他氣得直扇自己的耳光，可是，這又有什麼用呢？
苦根家裡的看著男人急得發瘋，又見兒子欲哭無聲的樣子，心都要碎了，她真想吐給兒子一口唾沫滋潤一下，可咳了半天什麼也沒咳出來。她急了，忽然咬破手指放進希海的嘴裡。
希海突然感到嘴裡塞進一個東西，愣了愣，溫暖的血慢慢淌進嘴裡，他馬上欣喜地噙住猛嗍了起來。
苦根聽不見希海有動靜，不安地慢慢扭過頭來，看到他家裡的把手指插進兒子嘴裡，還以為他要怎麼兒子呢，氣得一下躥過來，猛地拔出她的手指。當他看清她的手指上正汩汩流淌的鮮血時，一下驚得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：“你，你……”
苦根家裡的的把手輕輕地抽出來，重新小心地放到希海嘴裡，不以為然地說：“要不咋辦？”
苦根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忽地一下掉下來。
一根手指是沒有多少血的，苦根家裡的馬上就咬破了第二根手指頭，還生怕突然冒出來的血滴到外麵白白浪費了，一咬破手指就趕緊送到希海嘴邊，又怕太急不小心戳破了希海的嘴巴，就輕輕地撥動一下他的嘴唇，等希海感覺到了張開小嘴，她再把淌血的手指小心地放進去。
“你，你不能這樣！”苦根猛地把他家裡的的手從希海嘴裡拔出來，抓在手裡，緊緊地。
“你有啥好辦法？”苦根家裡的盯著苦根。
“我，我……”能有什麼好辦法呢？苦根說不上來了。
希海正嗍得歡勢，突然被人拔走了，嘴一下空了，他張開嘴試著想吸住什麼，卻什麼也沒吸到，又舔了舔，還是什麼也沒舔到，急得哭起來，聲音仍是細細的，和呼呼作響的山風相比，幾乎聽不見，隻能從他張開的嘴和他難受的樣子知道他很委屈，他在哭。
“哦哦，娘的好乖乖，不哭了，不哭。”苦根家裡的把手慢慢抽出來，重新放進希海的嘴裡。等希海把第二根手指吸完了，苦根家裡的再咬破第三根，然後是第四根、第五根……
苦根呆愣愣地看著，再也壓不住難受的心，嗚嗚地哭起來。
“他爹，好了，別哭了。哭啥咧？兒女連心，哪個當娘的還不都一樣？”苦根家裡的心平氣和地說。
“可是，可是，你也不能……”苦根哭得說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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