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，以至於一下緩不過來，可看看又不像是這回事——起碼會給他掖掖被角，擦把臉什麼的，可母親什麼也沒做，隻是看上一眼就扭過頭去，也不知道在想啥——心裡不禁打起鼓來，娘今兒個是咋了？
榮會長看看圍過來的孩子們，揮了揮手：“好了，都走吧，有我看著就夠了。”
這更讓春芝詫異了，可是，既然母親都趕她們了，加上天色也已經很晚了，隻好走開了。
山村裡入了冬就沒什麼活計可乾了，通常這時節一天隻吃兩頓飯，要是家道差些的那就隻有一頓飯——不乾活，吃那麼多乾啥？不是糟踐糧食嗎？太敗家了！一般來說，到了這個季節天一落黑家家戶戶都會關了門，落了鎖，早早睡下了。要說也是，沒活兒可乾，就隻能睡覺了，要不乾啥呢？當然可以閒拉呱兒，可閒拉呱兒是不用點燈的，也就不用費油，再說，好吃不如餃子，舒服不如躺著，多好啊！
可，夏家的燈卻亮著。
夏家亮著燈的是銀鎖的房間，房間裡隻有兩個人，一個一動不動的傷員，一個坐在一旁發呆的榮會長。本來銀鎖也能照顧這個傷員的，一來這是他的房間，二來也方便，隻有在白天才有他娘照看著，有時候他娘實在太忙了，也會叫春玲看著點。以前都是這樣的，可這次他娘卻改了法子，讓他到東屋他娘的房間去了，大概是這個傷員傷勢太重了，娘怕他照顧不好吧。
夜，更深了。
榮會長端著如豆的的油燈，來到炕邊，把油燈湊近傷員仔細地看了看，見他還是昏睡不醒，隻是嘴唇有些乾裂，就走出去端來半碗水，用一把白瓷調羹舀了點水濕了濕傷員的嘴唇，過一會兒再看看，再舀點水，再濕濕傷員的嘴唇，直到覺得可以放心了才罷了。
傷員昏迷著，一動不動，隻要看著就好了。
這樣以來，看著他的人就很閒。擱別人是這樣，換了榮會長就閒不住了。
她找出棉花和紡墜開始紡起線來。紡線一般都用紡車，不但輕省，也能紡得又快又好又多。可榮會長家沒那麼多棉花，也沒錢置辦紡車，就做了個紡墜，隨時帶在身邊，有空了就紡幾下，不會耽誤什麼的。紡墜很簡單，用一根手腕粗細的棒子加上一個竹勾就做成了。棒子不能太大，也不能太小，太大了線經不起，太小了勁兒又不夠，不過也不難，豬骨頭，牛骨頭都行，再不然找根桑木，棗木，這些重一些的木頭也是可以的。榮會長家的紡墜棒子是牛骨頭的，在中間鑽上個眼兒，再找一截小手指長帶著岔枝兒的細竹子，把岔枝兒剁掉，留下一小截兒，倒過來就成了一個小勾兒，把小勾兒打磨光滑了，栽到牛骨頭上的眼子裡安牢棒（牢固的意思），線墜就做成了。扯塊棉花放在桌子攤成細長塊兒，把秫秫莛子壓上去，用手搓一搓，棉花塊就成了棉花條。這時候的棉花條有個專門的名字就花補劑子。花補劑子一捆一捆紮著，紡線的時候拿出一捆來，散開，隨便抽出一個花補劑子揪出一根細線來，纏在棒子上，再勾住小勾子，轉動棒子，線就源源不斷地紡出來了。
榮會長家的紡墜顯然有些年頭了，起初白亮亮的牛骨頭已經發黃發紅發暗了，兩頭的凹槽裡黑乎乎的，可凸起的棱子卻被磨得十分光亮又光滑，看起來又舒服又溫暖。
這樣紡線不像用紡車紡線，得一個大一點的地方，而是隨便哪裡都能，隻要人能站的地方就行。
雖然隻是初冬，可北方已經很冷了，夜裡就更冷了。榮會長看了看火炕上的傷員，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試了試，好著呢，就找出蒲團放在火炕下，背靠著火炕坐了下來。這樣，她不光能舒服一些，還能得點來自火炕的暖氣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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